長樂未央

一介白丁小喻 码字速度随缘 人还在念书 没什么文化

《春归》——非天夜翔情书

《春归》

文/kycien

在那夜。冷。黑。压进逼仄的白光里都是一片寥落的孤寂,滴不完的像夏日蒸腾晚阴雨,驳杂稀疏扫着飘忽不定的帘。

他说手握山河剑,愿为君司南,说与你浅浅数年缘分亦足以慰我平生,说那一把银河如练,说七月初七是天孙织锦的季节,

在那日光倾泻如海,玻璃镇纸滤成七彩的幻灭,碎金宛转斜投满堂,门前阊阖风招摇拂起簌簌的叶。

他说唯有你的光辉,能像漫过山岭的薄雾,说你是天真,是浪漫,世界树的中庭就像我们的流年,说我独独爱你备受摧残的容颜。

在那漫天雪粉卷下一席飞絮,乘东风扶摇而去,九曲白练走龙涛,凝眸看都是带花的风褛。风刀横行盘旋,到山头远远近近成了无言。

他说江水奔腾东流入海,千古情怀如诗,万里江山如画,说上下五千年任他驰骋,说滚滚黄尘终将覆盖我们,身躯老去,长河一隅。

是无数个隔层文字揪紧喉头尽观他人喜怒悲欢的日夜,一片屏幕冷光隔绝我的不眠。这书页我为他拂到卷边,把这暗红的现实撕出裂痕让我触到他,他光的碎片。

人说一部作品能让读者哭的情感无非三种,离别、死亡、时间流逝的沧桑。但非天夜翔,我想为他加上一条“温柔”。

温柔的像七月初七琼花院外的亘古星河,像三中门口叼奶茶的少年,像末世里阴郁之海上一芥荡摇的船,像死神溜过的床尾,像戾天而起羊角而上的海东青,像江波春水映沈园,像两把绣春情丝般勾连,像为漂浮着明蓝的天递上转经筒,纸页粉碎风雪满喉,是苦痛也是温柔,他就是温柔。

他字里行间像有什么稚嫩的芽在拔地生根,裁出一把春华郁郁葱葱,是九死一生还是悬崖勒马,书里人深深浅浅履印那样烙进路,跟着他们亦步亦趋洇了一路的泪和血。于绝境处豁然开朗,于释怀处猛然揪心,于老成中窥见韶华流逝,于平淡中慨然叹息。他总是用“单纯叙述个故事”的笔调向你层层铺叙,展开来像是藏了字的白纸,整体观来恢弘广远,雄浑无边。

但用激光笔一照,却在平淡中发现最幽微的痛苦和纠结。明明是欢喜的笔触,怎么读来每一行都含着泪。

记得《王子病的春天》的结尾,明明写的是圆满结局,却在那个靠在沙发上的人影儿说出“我俩就这样过一辈子”的时候,心被剜出洞口。眼里那句话是无奈而疲惫的,带着摸爬滚打近三十年的麻木,像是累极了懒得再向前走反而叹了一口气。

谭睿康自始至终没有接受遥远,他是世俗的,圆融的,像梗着脖子与浊流抗争却注定没有一个艺术灵魂的段小楼;他会和遥远在一起,只是因为他碰壁了,失败了,累了;在原先的价值取向中无力再走下去,只能让彼此成为温暖的禁脔。

带着“少一天一秒都不是一辈子”的幻想啊,要么让自我痛苦地剥离,要么让对方同自己一起沉溺于梦,永远格格不入,永远成为禁忌。

拜读非天夜翔封神之作《二零一三》的那几日几乎是魂不守舍的。有人说《二零一三》是他难以再突破的顶峰,然而在我看来不是,他以恐怖的速度无限成长,每篇文都是品种不同的花儿。大概这是末日文题材中的典型,以平凡见真章,不光大纲缜密,主旨也深刻至极——文中主角不过你我身边平凡人,他们不是个例,而是典型,因为在末世,类似主角的人物几乎没有可能活下来。

但他们是奇迹。当原有的社会形态被打破,道德和规则化为乌有,是什么在这片国土上行走——灾难过去,是本我的死亡,还是超我的出生?

记得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抓阄之前,刘砚那句“无论我俩谁抽到,都是他去,我指挥”——他们每个人都不仅仅能为集体放弃自己,甚至能为集体放弃所爱。大概在平和的番外里赖杰那句“刘砚这个人什么也不在乎”正对应着这儿,不惜福不惜命。但这样不惜命的他却在结尾哭吼着跳下车,用枪抵着太阳穴,后退。

我泫然泪下。

血色的平原上铺开满目疮痍,车轮卷起的尘烟混着噪音远去,刘砚一身的血色斑驳,从车窗跳下来,面对着战友一步步后退,K3教官和将军对他敬军礼,夕阳斜投。

我思考了很久为何在此处敬军礼。

此时他们作为军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所做的是去殉情,军礼的存在意义是什么?是因为教官和蒙爸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刘砚在他们心中的意义已不是“学生的对象”“儿子的对象”这种身份,而是货真价实的战友。

代表着他从被怀疑到被认可的过程。

此刻却发现几处伏笔深的可怕,记得在希望小学时刘砚就跟决明说过“你太小了,还没到殉情的年纪”。

说这话前叹了口气,看来他早有此打算。

又想起他枪抵太阳穴一步步后退的动作。闻且歌在身殉之前也是面朝众人一步步后退,二者联系起来有什么深意么?

又思考了很久——“后退”象征着离开和告别,“面朝众人”象征着不舍。

因为舍不得,所以将这被灾难压榨到无所有的缱绻感情展示给众人看,让众人记住那平凡如尘的躯壳也有那等光辉。

天地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又不合时宜地想起赖杰那句“他什么也不在乎”,大概也是剜着心说出的,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无法做到不在乎。身是飓风队队长,作为军方是原有社会秩序的代表,类似“卫道者”的身份注定了他的情感无法突破牢笼,对老小永远的愧压在心上。编外人可以殉情,他不能,他为国放弃了重建新社会身份的自由,就算面对痛苦也是在戴着镣铐跳舞。

心碎之余,光耀满堂。

 

可以说非天夜翔的成功是必然,泄洪一般的写作速度,不同于网络市场的缜密大纲和剧情展示,他真正是一个“以我手写我心”的写手,他会去寻觅灵感,去采风,将伏笔埋成长线,以雕琢的态度面对作品。不卖人设,谦虚善良,文好人好,何时被人喜爱,只是时间问题。

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中待时飞。

看《相见欢》大概是我初二或初三,记得这篇文长时间霸王票第一,还与别人笑了很久小非起名像用脸滚键盘那样不走心,不过比着全网原耽一把文艺花名,他的取名方式倒多几分男子气概。

他的作品也是这样,没有过多故意迎合人口味的缱绻柔情,他只是把他理解的爱顺理成章写给你看——主角身在铁血战歌顺便谈谈恋爱,爱情的存在只会升华而不会拉低他的主旨表达。经常涵盖对各时代体制格局的思考,用乱世为王影射土木堡之变(柔来蹭一下鸡的热度),用相见欢影射靖康恨岳公仇,借北城天街表达对民粹主义的思考,用王子病的春天来展示千禧年代青年于角落里挣扎的精神面貌,用一腔热忱去塑造烽烟三国和前秦。他不为市场而写作,只为热爱而写作。

记得翻他的作者专栏,看到《北城天街》被放在“角落里的事”的时候总是很难受,大概纪实向文学像一湾河在我心里流过,虽极为轻缓,却流出了不可填埋的创痕。每次看他笔下主角的痛苦,想到那句“这是个浪漫已死的年代”,想到催吐剂和牛奶。对遥远心理历程的刻画几乎是真实到骇人的,他的每一步感情进境都反普遍意义上脆皮鸭文的套路,当我看到遥远第一步产生的感情是对自己的厌恶和愧疚,想要让自己人格剥离时,我醒悟过来了。

这不是一本脆皮鸭,这是一篇纪实文字。

遥远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到渐渐摸索这个圈子,都是一个真实的同性恋者丝丝入扣的心理进程——无比真实完整,没有一点水分。知道命中注定的拒绝和离去,为了不让睿康困扰甚至能自我欺骗,这份爱不被需要,他就骗别人骗自己也要把它藏好,让谁困扰从不是他的快乐。

然而真正让我大恸的是那句“每天念着念着也就让自己麻木了”,这句话在别人眼中或许很不起眼,但我愣了很久。

因为它过于真实,真实到是你是我是大家是自己。

意识到自己的感情起初是恐惧的,进而会不断心理暗示给自己以强调,渐渐地习惯于此,坦然地每天像过电影一样重复自言自语着“我是个同性恋”的概念。不是因为释怀了,只是因为对现实的未来太过迷茫,失去了思索的力气,将外界像脱一层外套一样从自己身上脱去。

内在人格与外在表现长期剥离,很大几率会得抑郁症。

遥远得了,我也得了。

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大骇,我感觉自己像个风铃被一阵秋风吹出了悲凉的共鸣。

真的很想很想问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真实的痛苦吗?还是你自己经历过?我很想从屏幕里钻进去摇他的肩膀去哭去问他,每次告诫自己“不要对作者自己的生活想那么多”,可我控制不住,我在矛盾中不断诘问。他有经历过吗?不要让我这么心疼好不好?是不是平时对读者温和可爱的他隐忍了很久那些文字里惨痛的心情?

想透过文字来认识他是不合适的吧,不能再不礼貌地妄加揣测他,可我总是无比贪心,想要从文字里看到他的幸福,只是看到他的幸福就好了。

每次看到他在微博更新旅游动态就像我正在环游地球,他发一条广告就好像我月入百万,他秀恩爱就好像我获取了一吨爱情,我想要我的生活被他的幸福照耀。

只要幸福就好了。

记忆里夏夜的空调不知疲倦吹着,空调风吹进喉头是干冷的,外机漏着水一滴滴到床头,分不清是看着屏幕的我的眼泪还是水声,我最沉沦迷茫的日子里他的文字像行军号吹响在我的左右,几乎涵盖了一片银河中最闪耀的所有。

不缺风光霁月,不缺滚滚红尘,喜怒哀乐爱恨嗔痴,入于胸次,缓缓道来。他不是青灯前就着孤星冷月展开竹简的羸弱书生,是背倚金蟠毫末泼洒的帝王气概。读他的作品像过电影,文字俱化成音画,在各人的脑海中私人订制,镜头感数一数二,寥寥勾出大片留白的白描,再以工笔手法细细填充,壮阔饱满,苍云起波澜。

从五千年前到五千年后,从历史到社科,从物理到经济,他的恐怖之处就是用庞大的知识量将所有剧情一线串珠,如齿轮卡合一般毫不突兀,读者只能按图索骥,渐开视野,便如渔人从山缝儿进入桃花源,最终只能一声惊叹。

大概只有他才能执笔写出这般滚烫的赤诚和固执的认真。他的作品宏大,不是方方正正的木制建筑的宏大,而是山是河是山雨欲来;他的作品宛转,不是白瓷上点彩釉的贤淑婉约,是一条大江千岛萦回九曲十八弯;他的作品绚烂,不是满墙攀枝叶盈盈春意的绚烂,是万千草木枯荣,同生同死,同去同来!

所以读者才会在他构建的文字里沉沦难舍,他的世界包容地无尽吞噬,在他的笔杆面前,我矮小如蚁。

我想他的文字是永恒,而我只是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罢了——他在我眼前扶摇羊角而上九万里,背负青天,莫之夭阏,我所捡到的不过是他遗落的彩羽,便已经足够明绚烂漫了。

确实诚如他所言,滚滚黄尘终究会覆盖我们老去的身躯,在历史长河里我们占不上一隅。他的眼光是宏阔的,也注定了他没有市井的俗厌,只有清芬的淡然。也正因如此我才能拾闲偶坐,遐思无限,看他一杆笔墨嶙峋,宛转勾出故人词笔。看岁月不败美人,待春梢莺鸣柳,老来相忆,藤黄扇底,依稀墨痕是你。

不正是因为时间长河冲刷你我从不留存,我与你的相遇才像潮与月共生,短短相伴,幸运丰盈吗?那么我爱的浅淡或浓烈,最终都是一把飞灰,这时就算喷薄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非天夜翔我爱你啊。

 

最后贴上当年读完《相见欢》后所作:

十载沉浮,龙辇回銮,江湖雪浪风涛

纷华乱世,东宫沦落,纵横万里奔霄

琼花院内,汝南城里,盈襟泪血妖娆

相府蛰若木白虎,潼关弑庙堂宵小

应道是上梓有恨,京都陆沉,江州遍飞春桃

玉璧关险,西川岭深,北良烽燧古道

梦回辟雍,西窗添尘,晚来空待破晓

忆旧容,青锋亮剑,南陈风月前朝


一番星 填歌词


未央斑驳 帝苑枯荣
万古一统 长史千秋
曲院荷举 青琐深宫
红缨陈案 黄尘入目老尽桀骜汉家雄

春华裁风 又一朝月透帘栊
神龛老殿晨钟
醒木惊堂还又
黄卷泛起旧容

【韩嫣】
屐履风华山眉点星眸
画堂竹马宛然几惊秋
却归丹陛鸩酒沁喉
艳骨无人收

【卫青】
策马挥戈旌旗卷长弓
龙城刀环枯血绕吴钩
烽隧回攀边关城楼
戎马一倥偬
霜刀上眉头

【张骞】
古道夕沉 皇榜入袖
西域路遥 斜倚玉骢
羁旅无归 回辇而逢
风尘佐酒 长绝离情万里会向京华浓

【李广】
射虎成雄 尘鬓不染锦衾绣
六钧箭镇神州
飞将怀缨在手
疏舛无处封侯


【霍去病】
玉辔横枪捭阖撼城东
骠骑北漠控弦裂腥风
孤星陨落年少缘薄
封禅谁回首

【李延年】
华衮阶前笙箫引迷红
莺喉宛转雉扇素指扣
终付半坪新陵青枫
危命倚坍楼
血泪相和流

【刘荣】
青山崇 雁断哂凉薄 皆化无缘膺荣
惜皇恩 心术牵机几重 作白云苍狗
韶华难守 落架折损东宫 一墨也难求
待入黄泉 芳菲好梦

【周亚夫】
将骨决绝营前折细柳
重权无心廷上不堪谋
伴虎于侧银霜满首
鸟尽已藏弓

【东方朔】
答客流芳入世翻云手
怀言裘马衣冠予风流
堪点朝堂大隐无俦
年来寄江舟
风情参透

【刘彻】
河山半壁遥望参北斗
北疆烟华过祁连长叩首
风流云散一洗擎空
依稀旧音容

茂陵斜草残暮染透青冢
金銮殿外宫花倚御柳
千秋名成 年月空悠
徒添浊酒 再展龙轴
长恨水长东
掩卷后慨叹已矣阖眸
秋月又春风


嗯无脑短打……学校老师的同人文
给个人设就能开染坊
背景就是换校长了
随缘更新,毕竟每天都在有新梗冒出来
马哲学着学着还能学出废料来……

所有网络舆情的传播其实都是一种幸存者偏差
真相如同橡皮泥,揉来揉去,成分不变,给人的观感却变辽
死人不会说话,岂能听风就是雨焉?

《天机破碎鸳鸯锦》萝魔同人0823壹索哥哥生日快乐!

絮叨:
积极响应若陵大佬号召,为壹索gg生日产粮_(:з)∠)_
这是一个欢脱向全程甜到掉牙的小甜饼,五个人一起过生日,因为太欢脱了只好小学生文笔
《弄臣》设定(不要提醒我很久没更了),可以视作特典
当然看成萝魔原著古风向同人也是可以滴,反正都很欢脱对不对呀!
商业景象部分纯属瞎掰。连东京梦华录也没抄。

《天机破碎鸳鸯锦》
天地杳阔,锈黄初秋。
自打离了江南北上京师,恍恍惚惚竟已十余载,流光一抛满目糜烂塘荷都团团萎谢,风扫残红是余了点蝉鸣遗音。
萧家祖宅仍旧映着水泽阑干掩,爬山虎三年五载绿过几截自是枯荣明灭,昔年南侵烽烟隔于江岸,此时堪堪纷华明灯照绿野,满目尘灰的老宅子也终是有了点人气。
纵使有人身死魂消,有人黄袍加身,乡里旧音仍然十载如一,黄泉埋骨还是御上真龙,弃了浮头也不过几许私情而已,心思百般扣,山水都容得。
三山六水又如何?还不是相思错到教人重唱无休无止越人歌。
今日八月廿三,萧府老宅里头正是热闹,这厢几个聒噪身影攒在一处,那少女榴齿含香清丽好模样,两个男孩儿都坐在她对面,均是年纪相仿,其中一个无端流来阴柔,一双蓝眸子清凌凌地摄人;另一个是雅正端方收敛性子,眉目也甚是周正,三人俱有王公贵戚天潢贵胄的好皮囊。
骤然耳膜一震,房里传来一阵爆响,接着是油锅裂帛般的噪声,那少女立马揪了一人耳朵吼道,“金格——你哥——究竟——要怎么样——庆他生辰啊?”
被她揪着的少年一手堵着耳,唇角弧度甚是讥诮,“你扯我——干啥——萝铃三殿下你——没点女孩儿样子——你以后——嫁不嫁人啦?”
“与你何干——你又——不是我爹——你这么不成体统——你嫁不嫁人啦?”
“你这说的——哪门子话——嫁娶都不分明——我就等着——你家二殿下纪小王爷嫁来啊——”
“呸!”那位方才一脸端方模样的少年也同他们一并掐了起来,为了盖过那流毒满屋的翻炒之声,众人皆是扯着嗓子吼的,“别这么不着四六——少拿我开玩笑——”
萝铃拨开已经控制不住事态的二人,气沉丹田一吼,“你俩——这时候——吵什么架?”
金格懒待理睬她,腾出手去掐纪伦的脸,不小心一掌把萝铃一颗螓首拍到了桌上,“吵架有什么稀奇——我哥和你哥也吵架——”
纪伦一头雾水,“他们会吵架吗——我以为——会直接动刀啊——”语罢一手架到金格肋下,顺势把人放倒,让他和萝铃一起把桌子啃了一遍。
未几那人抬起头来,“我今天就和你动刀子——”
“你先回答我——你哥和我哥究竟在干啥——”纪伦问他,萝铃觑着这时机狠狠屈肘扣着金格脖颈,又把他往桌上一摁。
“好像是在做甚么——红心白果?”那厢金格的声音闷闷。
纪伦:……
萝铃:……
原来这东西还有热油爆炒的做法?
纪伦和萝铃面面相觑,实在想不通其中关节,萝铃讪讪开口,“咱哥不是……不喜欢吃这个吗?”
纪伦很是矜持地微微摇头,一副谦谦君子外表下,大写三个字看不懂。
没多久噪声停了,三个人各自开路,各自缠着各自兄长,两盘红心白果摆上来,萝铃捻完了纪伦这盘又觑着金格的,怀着一腔豪情,大义凛然地吞了几个,当真比蒸出来的糕点不同,裹了油爆炒就是要滋味许多。
金格和纪伦露出一副粮仓被老鼠掏空的表情,萝铃简直是知耻而后勇,不过发挥的是不怕得罪到底的精神,“既然是壹索哥哥的生辰,我给忘了要留几个的……对不住了。”
这边壹索并未多怪罪,既是生辰,何况这样两家并几个孩子聚在一处实在不易,也不想由繁文缛节扫兴,索性碟子一摞起身道,“不如逛夜市去吧。”
他说话向来凝练,除了在朝堂上倾轧敌党的时候堪称慷慨陈词,其余时候都是冰浸的冷冷语调儿,不知怎的今日透出点喜悦来。
身后传来三个人齐声欢呼,金格攥起拳头就要给纪伦后脑勺来一个雀跃的闷锤,利夏眼疾手快地一手拉过萝铃,一手拉过纪伦,金格见没趣,又不想跟那煞星,今日得叫寿星的堂哥凑一处,只得缀在旁头跟萝铃打趣。
初秋江南十里锦街,落木萧萧,待得数日又该是一幅枫叶当红,方方正正的街两侧吆五喝六的铺子林林总总,泥人竹笛小糖画儿,也有打北边行商运来的种世木杖。天孙斜插鬓云香,遥遥一划,一条河渠如天上银练绕街而过,银鳞上红红火火几盏莲灯顺流而漂,聚散映作平仄星辰。
“你不去陪你自己堂哥说话,尽跟着我们兄妹仨干嘛?壹索哥哥今天生辰,年纪多轻一点,身边就这么冷冷清清的,你家不够兄友弟恭,这样不行。”纪伦瞅准机会反唇相讥,结果又招了金格一顿奚落,“你我本是一家人,少说这种两家话,你怕我哥就直说,少拿他来膈应我——”
“谁跟你是一家人!”纪伦哭笑不得,伸手要刮他一巴掌,却被人避开了。
金格道,“我哥被送出漠北的时候,那才叫个冷冷清清,下头营里要造反,上头没人担待着,军报如流水,结果大半都给截了。好在借着当初女帝萧非开国时的万里枯骨山,把兀官种世那群眼歪鼻斜的胡狗炸了个满江红……哎你说他,从我记事起就觉得他文韬武略没哪样不通,是为守那侯爵位置么?昔日咱青阳家坐到公爵不是一样丢了?那一战我就在他眼皮底下,看着他就吊着一口气了,不要命了也得让他回来,好歹面过圣再走……”
萝铃脸色一沉,语气霎时冷冽,“大好的日子提那些干什么,这话也是你能说得的?”
利夏噙了抹苦笑,低头看了眼几个弟妹,“青阳家三代五将,很好。”语罢一双桃花眼展了,哂意似有实无,“金格小侯爷,可江山早易主了。”
金格自知是今日乐过了头,太过口无遮拦,瞬间冷汗出了一身,只得敛目低眉,“陛下,臣死罪,臣本无意揣度圣心,更无颜妄议先帝……”
纪伦看着金格垂眸的模样皱眉半晌,利夏松开了牵着萝铃和纪伦的手,一张绝色俊逸的面笑开,“罢了,不过顽笑两句,今日不谈国事。”
萝铃暗叹一声好险,这才舒了口气,要知道金格孟浪惯了,她可不保利夏有朝一日会不会怪罪下来,那时便可就谁的面子都不管用了。
到底是刚被接回帝王家认亲不久,萝铃心里没摸准这皇兄脾性,如此这般妄自揣度了一番。纪伦却拉拉她笑得荣光灿烂,“哥不是个喜欢跟人摆架子的,他无意责怪金格,只是提醒他说话注意分寸,免得他日后落了墨夷党把柄……这也是金格老毛病了。唉咱哥显得太重情了,难守大统呐。”
萝铃听他这么说,一颗心快吓得跳出嗓子眼,几乎要上去捂住纪伦的嘴,在她心里虽是一家人,敢如此口出大逆不道之言的怕是不知道有几个脑袋够砍。
好在利夏是真的不在乎,权当他们小打小闹,由几个少年落在后面,自翎步上前陪着金格那煞星堂哥边走边聊,玉人成璧,浑然天造。
“天呐,我哥居然笑了,我今天开眼了——”金格与纪伦絮叨,“他在漠北,每次给你哥修书的时候都这表情。不过我说啊,他青阳壹索方及弱冠,这生辰却已是过一个少一个了——魔剑手这位置原本是我那便宜大哥斛律的,后来他跟个雪州女子风花雪月去了,不知怎的又跟影卫勾搭上。壹索他替斛律担这魔剑手的位置,可他不似斛律是天选之子,这逆天而行,从小服药内力倒灌,反噬真不是闹着玩的……”
纪伦怒了,一拳捶在金格腰上,“你他妈跟我和萝铃说过多少回了,别每次尽挑不吉利的讲,成吗?”
壹索在前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回首剜了金格一眼,金格立马噤声。抬眼望那两个影子,一个御座天子,一个辉煌将星,此刻也如布衣黔首,并肩溶在锦绣水乡的一地银辉,凡人风月凡人心,红尘金粉深深里。
繁灯夺霁华,戏鼓侵明发。
街边一个半仙神棍模样的算命老者,见两人模样俊秀好比天人,抬手就要招呼,未等人回过头来,金格三两步赶上,飞快附在老者耳边威胁几句,“不管你算得真假,给他俩拣着好听的说,实在有算出不顺耳的就反着说,明白了么?”
那老者堪当大任,讪笑一下以示知道了,金格颇识时务地退回纪伦和萝铃身边去,听他扯着破锣嗓:“两位公子要测什么?生辰八字,官运前途,姻缘桃花……”
利夏本是不信这些的,隔了十年才得回乡一趟,平日须知这天子也不是好做的,出门旅个游都得在廷议上听臣僚指桑骂槐把自己骂一通。今日正好是壹索生辰,竟突如其来上了几分心,一双绝色桃花眼里映着星星灯火,竟是宛如谪仙——“当真什么都能算得出?”
“二位公子仪表不俗,惊为天人,有贵不可言之相呐,老朽必当尽心尽力,算不出一点差儿来。”
金格拦着纪伦萝铃二人,三团影子站在一侧远远地看着,那一瞬万千暄软倾泻,映得那张笑意深深的玉面愈是无瑕。
“那倒好。”利夏弯眸一笑,一双眉目温润,拉过老者的手,在他掌心划了几道,“就这二字。”
天地人连缀一王,上启天命出头,忠心可昭日月,明明写的是二字“青阳”。
老者倏地全身一震,神情渐渐地凝滞,尔后结结巴巴道,“公子,测……测什么?”
利夏看了身边的壹索一眼,不疾不徐慵慵道,“测桃花。”
这老者是种世族人,要勘破点命轮桃花之类的正是擅长,此刻殚精竭虑飞速盘算着,不知怎么诚惶诚恐抖得同筛糠一般,盯着利夏掌纹看了半天,要出半点差错就麻烦了。
老者惴惴瞥了金格一眼,金格瞪他,暗示他别磨叽。半晌老者开口译出天机,“公子这桃花劫与命盘扣得紧呐,依老朽算来,公子的心人是有千岁洪福的,这洪寿绵延之福难得,可保您心人这几年都无灾祸之虞。论姻缘,公子这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老朽断言您与心人余生举案齐眉,一团和气,绝不会劳燕西东。我看公子心中郁结,冒昧一句,更、更不会有生死错扣之忧……”
“顺便提下官运呢?”
“公子是大富大贵之人,余生定是安安稳稳,绝无下马之虞,定会福泽千秋万代……这人呐最怕悔,公子将来兄友弟恭,鸳鸯成双,身边人各守本分,荣华不释,落子无悔。”
“当真?”利夏笑,两眸清湖明澈。
“当真,老朽乃种世人氏,公子也知道,最擅妄谈天机大道。”老者点头哈腰。
利夏似是极满意,袍袖一展赐了老者几个铜钱又向前走。探根玉指不经意在壹索手背上划了一下,极尽潋滟,“二少爷又痴长一岁,要如他所言,这河清海晏各有所属,也好。”
“你那桃花卦……写的什么?”壹索抬眸,万点渔火寂然失色,悉数都纳进蔚蓝眸子里。
彼时天际银河一泻而下,铮铮然连着河渠莲灯,大片大片的红华满城,一缕文红燃到底,皎皎新凉一片月。锦绣江南一如多年前檀色案上琉璃盏,倒转星汉,绮丽光华。
利夏怔忡须臾,流光华彩打上侧颜,似曾有余晖斜压进半衫白袍,青阳岭里火羽菱歌婉转,倚窗织诗,字字覆辙。
“你说呢?”天子大悦,“漫言王师赫日中,青阳将星自从龙——”
金格暗自松了口气追上来,想这算命的倒是深孚众望地拣了些好听的话说,笑逐颜开要上去打赏。谁知那老者附耳低低一句,
“依您的话呐,句句都给陛下反着说了。”

匈奴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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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本来我只打算搜集一下汉武帝末年打匈奴的情况,后来考虑了一下完整性和可对比性,决定将匈奴和中原之间的碰撞整个整理一下,结果就是我发现匈奴太能折腾了。以前对北边那群汉子的印象就是骑在马上能跑能射,来去如风,力大无脑,(所以我总爱吐槽一把宋朝),可整理后我觉得也许当他们以几个上百个部落的形式存在时可能是这样,可一旦统一起来,和中原王朝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两个帝国之间的较量。(亚洲这片地果然统一才是硬道理)。在较量中,匈奴那边有阳谋也能使阴谋,时不时还能看穿一把汉朝的小算盘,然后再送你个糖衣炮弹。总之,我觉得就像是天平的两边,不停地增减砝码,就算天平已经朝我方倾斜了,一个误操作,可能就少了点砝码,这点变化一时间可能不影响大势,但时间长了就不保证了。(请不要马上想到汉武帝,还有能在形势更大好的情况下比他更能作的)。不过好在一点的是,汉朝这边貌似喜欢在砝码多的时候自己减砝码,而匈奴那边是在自己砝码少的时候更喜欢减砝码。


   (一)冒顿前 (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馀岁,时大时小,别散分离)


        据说在尧舜的时候,中国北边就有山戎、猃狁、荤粥之类的北蛮,而匈奴则据说是夏朝的后裔,叫淳维。然后这些戎夷就开始了和中原的纠缠。在西晋五胡乱华时有两个匈奴建立起的国家,前一个是刘渊,号称要复兴汉业,后一个是赫连勃勃,建立大夏,夏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觉得他们匈奴是夏朝后裔,所以他们的理想是复兴大禹之业。真是一个比一个祖宗牛掰,一个比一个理想高大。


夏朝时:有个叫公刘的原本掌农事的官跑到了西戎的地盘上,在豳(彬县、旬邑县)这个地方建起了都城。


商周之际:周朝先祖亶父被西戎攻击,逃到了岐山下,然后豳人追随亶父建造都城,成立周国。


感觉一开始好像是中原有一部分人到西北边戎狄的部落里开荒去了,开着开着开大了,又跑回了中国,顺便将蛮夷挡回北边。


周朝:(1)武王伐纣后,虽然在雒(洛阳)建立城邑,但仍然定都酆鄗(西   安市),将戎夷放逐到泾水洛水(渭河支流)北边,让它们定时朝贡。


        (2)周穆王:戎夷开始不朝贡了;


        (3)周幽王:犬戎与申侯(女儿申后和外孙被废了)杀了周幽王,开始居住于泾水渭水之间,侵扰中国。这时秦国怒刷一笔存在感,参与了救援周朝,之后的周平王就许诺秦襄公,赶走西戎,地盘就是你秦的了。


春秋


           (1)秦襄公将西戎赶到了岐山下;


           (2)山戎又攻打燕国,齐桓公北伐山戎,赶走了山戎;


            (3)戎狄跑到洛邑,赶跑了周襄王,开始大肆侵略中原了;


            (4)晋文公赶走了戎翟,让周襄王又回到了洛邑;


秦国那边有西戎,晋国北边那边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东胡、山戎,总之,那时有百来个“戎”吧。


战国


           (1)秦国杀义渠戎王后,筑长城,有陇西、北地、上郡;


            (2)赵国破林胡、楼烦。筑长城,有云中、雁门、代郡;


            (3)燕国破走东胡后,筑长城,有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


这些郡都是以后西汉的抗匈前线啊。


秦朝


        蒙恬将十万之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


这个时候北边,西边的那些”戎“”胡“的形式是东胡强,月氏盛,匈奴被秦国打掉一波血。不过秦朝很快就灭亡了,匈奴又占领了河南(黄河以南)地。


  


 (二)冒顿时期(秦末西汉初)


         北边西边的那些蛮夷们终于迎来了他们的天降紫微星,差不多和中原前后脚走上统一之路。冒顿先干掉了他爹,他后母,他弟,和不服的大臣,自立为单于,然后向北臣服了浑庾、屈射、丁零、鬲昆、薪犁之国,向东灭东胡王,向西击走月氏,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向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很熟悉吧,以后卫青的经验包),抢回了河南地,战线又推进到了燕、代。   


 


下面以列表的形式列出汉朝和匈奴的接触。


(三)西汉高惠文景时期





这段时间汉朝的政策是和亲,但匈奴仍时不时入侵,大概本着能抢干嘛不抢的想法,而且不一定是大单于帅兵来抢,其他左右贤王这类的也可能带着自己的部落来抢一把。同时匈奴那边也有投降汉朝的。毕竟北边好地方不多,比如那个投降匈奴被封为东胡卢王的卢绾,记载有“为蛮夷所侵夺,常思复归”,这是投降到匈奴的汉人受到的待遇,可能某些匈奴里的小王日子也过的不咋地。但总体上这还是匈奴的好时光,有什么内部摩擦都好说,等日后连连受重创时,匈奴人内部就不一定还能基本保持和睦,内讧这种游牧民族的衰败之路就避免不了了。


虽然这段时间的主题是和亲,汉朝每次反击匈奴都是不出塞,但汉朝除了积累国力外,也做了其他打击匈奴的准备,比如养马,被军械,贾谊就上书要求反击匈奴,晁错也上书各种对付匈奴的策略。




(四)西汉孝武时期





            这段时间应该是汉朝和匈奴碰撞最激烈的时期,双方对敌政策都需要不断进行大力改变。


        汉武前期和中期,或者说元封之前吧, “北攘匈奴,降昆邪十万之众,置五属国,起朔方,以夺其肥饶之地;东伐朝鲜,起玄菟、乐浪,以断匈奴之左臂;西伐大宛,并三十六国,结乌孙,起敦煌、酒泉、张掖,以鬲婼羌,裂匈奴之右肩”的整体战略目标完成的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些西域的经营。河朔河西等各种战略要地都在汉朝手里了,匈奴已经从求发展退到求生存了。匈奴人哭焉支山在卫霍列传里,哭阴山却在匈奴列传里,摔,大将军相关的史料真是分散得不能再分散了。


        从列表中可以看出在元朔元狩年间,也就是卫霍节节胜利,步步蚕食匈奴的时候,匈奴也在疯狂地报复,这个匈奴人心情咱们可以理解,一直以为可以想怎么薅就怎么薅的肥羊居然敢咬自己,而且咬了一口又一口,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接受。不过再怎么难以接受也得接受了。元封元年,野猪自己带着18万骑兵跑到朔方,找不到匈奴后就派使者去放话,让他们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投降吧。匈奴单于很生气,但也不能咋地,“终不肯为寇于汉边,休养士马,习射猎,数使使好辞甘言求和亲”。


            汉匈双方形势转变到了这一步,可以说优势完全在汉朝了,至少主动权在汉朝了,从汉武后双方的发展来看,汉朝的政策也需要变一变了。以东汉的大将军梁商(这是位谦柔虚己的大将军,虽然他儿子是有名的跋扈将军)的话来说,就是“穷鸟困兽,皆知救死”,匈奴现在就是穷鸟困兽了,逼太紧可能效果不会太好,可以考虑一手打击,一手招降,同时挑拨或静等匈奴内乱。


            说招降吧,元封年间到太初年间汉武帝确实考虑过和平点的手段。(因为元封五年这个捅刀子的年份,lofter上以前有人八过元封四年汉武帝那次派使者态度不是那么强硬,以及最终和谈失败是不是和大将军快去茂陵了有关系)。除了这次失败的和谈,元封年间,汉武帝还遣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和亲乌孙来削弱匈奴在西域的力量。汉书上只说是元封中,但从史记上说之前是汉武帝让赵破奴破楼兰后(元封三年)打算举兵威以困乌孙、大宛之属,那么这个和亲乌孙就是元丰三年后,可能又是一个元封四年汉武帝态度软化的事情(资治通鉴放在元封六年)。在元封末到太初初,汉朝还使了一些非战争的手段,不过都失败了。元封六年,汉朝派了两个使者,一个见单于,一个见右贤王,想挑拨离间,可惜匈奴人将使者都送到了单于那。太初元年,匈奴那边的左大都尉想杀单于,让汉朝派兵来接他,无奈这个计划也失败了,左大都尉被单于杀了,赵破奴一不小心也不俘虏了。介于之前和之后汉武帝的态度都挺强硬的,这些元封末到太初初的一些非战争手段和大将军的情况有没有关系,就自由心证了。


        既然匈奴在崩之前还要坚持一会,那汉朝决定还是继续打击,加快他崩溃吧。然后我们从列表里看,元封后对匈奴的用兵,勉强说还行。赵破奴晚上出去找水结果被捉了,地下相见不知道小霍要说些什么;李广利是打赢了点然后就被围了,然后双方交战谁都不利,最后他还投降了,其他人基本处于无所得状态或不输不赢状态。这时候匈奴是困兽求生存,人家绝对不想输。我想吐槽的是这时候野猪还挺阔绰的,不提其他人几万几万骑的,仅李广利一个人就能带着六七万的骑兵,后来王莽比汉武帝还阔绰时,他的部下曾经这么劝说过:“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忧之。今既发兵,宜纵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击,且以创艾胡虏”。这时候兵出的多效果不一定好,最好还是有人能横绝沙漠,深入霆击,灵活应战,还要注意不要掉到匈奴的包围圈里,这个要求嘛,野猪你要照着以前的样子认真去求贤,不要去搞迷信了。


            虽然汉武后期汉朝所费颇多但收获不大,但毕竟战略优势在汉朝,兵士的战斗力也在那,双方交战匈奴也占不到便宜,最后是匈奴主动想和汉朝和亲了。


 


(五)西汉昭宣时期





            昭宣是休养生息期间,但我汉的休养生息不太一样。孝昭帝时期匈奴是一边想求和一边又挑衅,汉朝的态度是敢挑衅就绝对回击,霍光的态度还特别务实,反正我不能白白出兵,你要是打不着匈奴,那就打乌桓,反正不能无所得。


            到孝宣帝时,匈奴终于开始崩了,首先他们已经没什么战斗意志了,我汉出个兵,人杀不了多少,牛羊倒是赶回来一群一群的。(这才对嘛,不管怎样,出兵一定要捞点回来。果然刘卫生子霍去病,霍卫生子霍小光。)最后匈奴内部来了场大爆炸,除了本来的单于外炸出了五个单于,原单于自杀,五单于归于一个,为南匈奴的呼韩邪单于,剩下的匈奴又炸一次,炸出两个单于,归于一个,为北匈奴郅支单于。屋漏偏逢连夜雨,匈奴内讧的时候,原先的东西北面臣服的小弟要么自己打,要么拜托汉朝一起打。


            这是匈奴终于撑不下去了,南匈奴这边为面子扭捏了一会,最后想到“事汉则安存,不事则危亡”,生死大于面子,还是痛下决心引众南塞,单于入朝。北匈奴那边虽然也送质子了,但还想再垂死挣扎一回。




(六)西汉元成哀时期





            南匈奴很安分,北匈奴郅支单于怨恨汉朝帮南匈奴不帮他们,结果被陈汤虽远必诛了,然后南匈奴更安分了。这段时间基本就是匈奴来朝,汉朝招待,偶尔汉朝还要调解一下匈奴和西域的纷争。


            匈奴安分了,然后汉朝又开始有作的迹象了。1)元帝时期,昭君出塞后,单于上书说他愿意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请求汉朝罢边备塞吏卒。然后有司议论居然觉得这样挺好的。幸亏这时郎中侯应还知道居安思危,进谏阻止了此事。汉宣帝行事颇有武帝之风,不知道他儿子怎么就一点记不住前辈的经验。2)汉成帝时,夏侯藩劝说大司马王根向匈奴讨要一块能生奇材木做箭材的地,汉成帝听王根所说觉得此事于汉有利,但有担心直接向单于要,万一要不到有损自己威信,就让夏侯藩去劝说单于献地。匈奴智商此时上线,以先父地不敢失推了,结果汉朝这边就发诏书给单于说求地这事是夏侯藩矫诏。要块地,还是和军事相关的地,结果要成了这样。3)汉哀帝时,匈奴上书请求入朝,结果公卿认为花费太多,让匈奴使节回去了,还好杨雄上书,让皇帝不要“百年劳之,一日失之”,崽卖爷田不心疼,召回了匈奴使者。


            总体还说匈奴很安分,虽然元成哀这三代皇帝的智商和祖宗有次元壁,但和后来王莽比,至少人家还被大臣劝住了。


            PS: 陈汤这次的虽远必诛是无诏发兵的,他当时是甘延寿的副校尉。陈汤劝甘延寿说北匈奴郅支单于即不能自保也无处可逃,杀了他可成千载之功。甘延寿打算上奏朝廷请示一下,回头一看陈汤已经矫制把兵集结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就只能出兵了,等打完了再和朝廷汇报一下。陈汤矫制发兵是因为他觉得朝廷公卿没见识,估计不会同意,自己还是先斩后奏的好。果然事情传回朝廷后丞相御史大夫要议罪,车骑将军右将军要议功。汉元帝不知道怎么决定的时候,宗正刘向进言说大功不录小过,何况当年李广利打个大宛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最后野猪都给他封了侯,陈汤他们不费粮不费人的更应该奖赏了。最后甘延寿和陈汤因此事封侯。虽然李广利被认为是废物,但他的用处真的挺多的,一则说明没有靠国力能躺赢的事,二则死前能诅咒一把匈奴,三则这还搭救了陈汤他们,牺牲他一个,造福千万家。关于无诏发兵这事,当年央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硬是虚构了一出甘泉宫的虐心大戏,让卫青无诏发兵,野猪怒收虎符。野猪你看看你当时的反应,再看看你曾曾孙子,怪不得你后来想顺毛时大将军就是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呢。


 


(七)王莽时期





            搞事小能手王莽上线了,不愧是装孝顺装道德模范的成功典范,王莽在挑衅匈奴方面不从实处着手,全看虚名,结果国内边境都被他搅得动乱不已。来看几个例子:


            1)让王昭君的女儿来侍候太后来显示太后威徳;


            2)劝说单于改名,因为中国不得有二名,(小霍直接扔给他一头鹿),然后人家单于名字从四个字囊知牙斯变成了一个字知;


            3)给匈奴单于改名叫降奴服于;


        4)王莽篡位后,给单于弄了新印章,印文从“匈奴单于玺”变成了“新匈奴单于章”,单于看见印文不高兴,还想要以前的汉朝的印,结果王莽派来的人早已经把原印毁了。单于几番贿赂想要回原印都不成功。


      5)匈奴右骨都侯当时娶了王昭君的女儿,单于有什么动静都会报给汉朝,结果王莽想把人骗到长安来封了个后安公。


 


(八)东汉时期





            趁着西汉东汉交接之际,匈奴又想起了他们冒顿时期的光荣,打算小作一把,不过没撑多久,光武帝末期时终于认清了现实,它们做的也只是困兽之斗而已,所以很干脆地求和了。整体上匈奴处境混乱,分成南北两部,互相伤害,南部因为先和汉朝交好,所以时不时还会撺掇汉朝一起去打北部的匈奴,但南部匈奴自己也时不时闹内讧,同时南部北部匈奴还被鲜卑人打击。这中间汉朝在匈奴安分的时期也接受他们的求和,不安分的时候就打,可以自己打,可以喊南匈奴一起去打北匈奴,也可以喊鲜卑一起去打匈奴。到东汉末期天下动乱时期,匈奴大概又想作一把了,不过显然这时它已经不是北边的霸主,而是又成了和鲜卑,乌桓等一起作为北边各种混乱的蛮戎夷狄了。


            东汉时期最有名的就是窦宪的燕然勒石了。窦宪,也会外戚,孝章帝皇后的弟弟,孝和帝时期,他姐姐成为太后,不过孝和帝是在母亲被窦太后害死后由窦太后抚养了。窦宪的性格,后汉书说是睚眦必报,都敢派刺客杀了齐王的儿子都乡侯,事发后怕自己会被问罪,就请求去打匈奴来赎罪。正好孝和永元元年南匈奴单于上书给汉朝请求一起打北匈奴,窦宪作为车骑将军,带着汉军,羌胡军,南匈奴军大败北匈奴,勒石纪功。因为这次的功劳,皇帝直接派使节到塞外拜窦宪为大将军,第二年又封为冠军侯,而且东汉初期时大将军是位在公下的,(估计西汉大将军造成的阴影,但这绝对和卫青无关),这次因为窦宪的这个功劳,朝廷让大将军又位在三公上,想到群臣下大将军了不?这个cosplay证明皇帝绝对是老刘家的人。按老刘家的传统,接下来的cosplay也可以想到了,这个窦宪走完了大将军,冠军侯的路后就开始往霍光那方向发展了,“刺史、守令多出其门,朝臣震慑,望风承旨”,最后作为宫斗神通的孝和帝忍而不发后一举收捕其党羽,让窦宪就国后逼其自杀。


        顺便再列一下东西汉作为大将军的皇后兄弟们:(1)王凤:专权,行多骄僭,王莽他叔;(2)窦宪:睚眦必报,被自杀;(3)粱冀:跋扈将军,被自杀;(4)邓骘:推升贤士,节俭律己,忠劳王室,被自杀;(5)何进:人品还行,智商不够,引董卓入京,被十常侍所杀。这么一看是不是觉得卫青真的很难得?




九)三国魏晋南北朝


匈奴即将退场,刘渊和赫连勃勃回光返照一把后新的游牧民族上场了。


            三国开始史书不给匈奴单独作传了,因为他们已经和并、凉、匈奴、屠各、湟中、义从并列为八种西羌,长江后浪推前浪,鲜卑乌桓(东胡)的已经拍上来了。以前乌桓鲜卑是跟着汉朝打匈奴,或者跟着匈奴侵略一把汉朝边境,三国时他们开始南钞汉边,北拒丁令,东却夫馀,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了。


            PS:三国志随便翻一下,发现好多人特别爱提小霍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事。已看见的有:1)王朗(b站熟人)给曹丕的上书; 2)曹植给曹丕的上书; 3)高柔给曹丕的上书; 4)赵云推辞刘备的赏赐;5)陆抗给孙皓的上书。魏蜀吴三家俱全。这里面有纯字面意思的不要盖华丽房子,有的是表达自己志向,打击外敌,有的是坚持武将不爱财的优良品质,有的是要居安思危,全方位多角度的阅读理解。


            三国最终归晋,但开国之后马上就是八王之乱了,司马家将中原北部打的稀烂,这时候北边内附的五胡匈奴、羯、鲜卑、氐、羌及汉人分别建立起了十六个国家:1)匈奴:2个,汉赵,胡夏;2)氐:3个,成汉,前秦,后凉;3)羯:1个,后赵;4)鲜卑:4个,前燕,西秦,南凉,南燕;5)羌:1个,后秦。最终北边归于北魏,南边东晋亡了后进入南朝,整体进入南北朝时期。


            南北朝时期,北边是北魏,东魏后北齐,西魏后北周,南边是宋齐梁陈。最终隋篡北周灭南陈后中原再度一统。这时候匈奴这个前辈已经被拍死在沙滩上了,当年被冒顿统一的东胡系里的鲜卑、柔然崛起,然后柔然统治下的突厥,据说是匈奴的别种,又打败柔然建国了,所以我们北边的邻居们也是风水轮流转,而且恰恰好到汉唐时转到的都是匈奴这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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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汉武及汉武前大臣上书对匈政策


和或者不不主动打:和亲最开始是刘敬对汉高祖刘邦的建议,苦于汉初那情况,这确实是一时之策。


之后大臣建议和亲或者不主动打的主要有这么几个理由:


1)没事不要惹事,妄动兵戈;(发言人:严安,汲黯,狄山)


2)匈奴与鸟兽无异,不能当人看的,而且要他们人或地都没用;(发言人:韩安国;然后野猪朝你扔了一只冒顿单于,让你和冒顿说说地有没有用);


3)匈奴不是能用礼仪教化的,直接给钱就好,贿赂匈奴的钱总比军费少,然后再让匈奴派质子,担心儿子应该就不会侵略了;(发言人:董仲舒;这个班固在汉书里直接开喷,你莫不是在梦里才看见匈奴会派儿子为质?而且凭什么割剥百姓,以奉寇雠,然后还指望根本不守信的匈奴会遵守和亲后互不侵犯之约?拿钱给敌人还不如整治整治边塞安防武器装备。)


4)兵久易生变,大军长期在外,主将一旦有异心,对中央政权不利;(发言人:严安,主父偃)


5)匈奴与鸟兽无异,很难打,而且花费会很大。(发言人:主父偃)


PS: 这里要单独八一下主父偃这位神奇人物。上面的发言就是他找汉武帝自荐时写的。他当时写了九条,八条关于律令,一条关于不要打匈奴。推恩令是在他被汉武帝提拔任用后才提的。大家都知道他当年自荐前是找卫青帮忙推荐,卫青行事是被太史公盖章和柔媚上的,居然愣是给汉武帝推荐了好几次,而主父偃被汉武帝重用后除了用来削藩,他还提议立卫子夫为后,建朔方城作为打匈奴的基地。那么问题来了,主父偃当年找卫青到底说了什么可以让卫青这么赏识他,汉武帝不同意的情况还要再三推荐?一般我们认为是汉武帝明白以后要用他对付诸侯,为了保全卫青所以不让卫青和主父偃搭上关系。不过我们还可以不负责任地在发散一下脑洞。


1)当年卫青看了主父偃关于律令的那几条后很欣赏,就极力推荐给野猪。酷吏里的减宣就是卫青当年推荐给野猪的。据说秦朝时当公务员前要先培训,培训老师都是司法人员,讲授的都是律法和政令,可能当年野猪给卫青找的启蒙老师也是个司法老师吧。不过如果这样的话野猪没有理由不接受。


2)卫青当年除了侍中,建章监,还有一个太中大夫的官职,大夫掌议论,也许卫青当年看了主父偃谏伐匈奴的上书后跑去找汉武帝。然后


青草:陛下,匈奴自古以来就是很难管制的


野猪:马邑之围失败了,这个主父偃还顺竿子爬吹匈奴难对付,不见。


青草:陛下,打匈奴很费钱的


野猪:所有花费我包了,这个你不用担心。(Os:老子心心念念培养的大将军还没出炉呢,主父偃你不要把人带歪了,不见。)


青草:陛下,老是打战不好,大军长期在外易生变啊,就像秦朝末年那样。


野猪:(os:主父偃,你离卫青远点,不要再挑拨朕和仲卿的关系了。朕说为什么卫青总像和朕隔着什么呢。)这个主父偃,不见,还有,仲卿你也不要再见他了。


再来一个所谓“和柔媚上”的不负责任的yy:


青草:陛下,不宜妄动兵戈啊;


野猪:仲卿,你说李广,公孙弘,公孙贺他们行不行?万一又和上次马邑一样。。。


青草:那要不,我也去看看?


野猪:^-^


青草:陛下,桑弘羊的算筹宣室里都放不下了,打匈奴的预算会不会太高了?


野猪:仲卿啊,匈奴占着河南地,说不定啥时甘泉宫又能看见烽火了,朕一想到这连觉都睡不好了。。。


青草:那要不,臣去把河南地抢回来?


野猪:^-^


青草:陛下,我们对匈奴动兵已经有十年了,时间久了底下军心会不会不稳?


野猪:仲卿,朕想这一次把左贤王单于都干掉,以后边境就安稳了,你看要不要让去病一次打两个?


青草:陛下,要不我分一路吧?


野猪:^-^


若干年后,当太史公回到长安,听到宫里的小黄门在给同伴讲述你所不知道的大将军二三事(如上),马上掏出毛笔和竹简,刷刷刷记下了“和柔媚上”。


附其他策略:


1)刘敬:汉高祖时,徙民实边:臣愿陛下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及豪桀名家居关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伐。此强本弱末之术也


2)贾谊:汉文帝时,夷狄徵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倒县如此,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陛下何忍以帝皇之号为戎人诸侯,势既卑辱,而祸不息,长此安穷!进谋者率以为是,固不可解也,亡具甚矣。


3)晁错:汉文帝时,1)择将“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2)练兵备军械,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 3)利用匈奴降将了解匈奴,车骑步并行。


2)王恢:武帝建元六年: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即复倍约。不如勿许,兴兵击之,然匈奴侵盗不已者,无它,以不恐之故耳


3)主父偃:武帝元朔二年,偃盛言朔方地肥饶,外阻河,蒙恬城之以逐匈奴,内省转输戍漕,广中国,灭胡之本也


4)  齐人延年,汉武中, 上书言:河出昆仑,经中国,注勃海,是其地势西北高而东南下也。可案图书,观地形,令水工准高下,开大河上领,出之胡中,东注之海。如此,关东长无水灾,北边不忧匈奴,可以省堤防备塞,士卒转输,胡寇侵盗,覆军杀将,暴骨原野之患。天下常备匈奴而不忧百越者,以其水绝壤断也。此功壹成,万世大利。


                     


三)匈奴人对土地对看重


1)冒顿灭东胡前,群臣或曰:“此弃地,予之亦可,勿予亦可。”于是冒顿大怒曰:“地者,国之本也,柰何予之!”诸言予之者,皆斩之。


2)汉成帝时,夏侯藩劝说大司马王根向匈奴讨要能生奇材木做箭材的地,不过匈奴几番推诿,言“先父地,不敢失也”,还是没给。


对于那些可以随便放弃国土的人,连不通礼义的匈奴人都能怼他们。


 


四)逃跑技能点满了的匈奴


            1)孝武元朔五年,匈奴右贤王当青等兵,以为汉兵不能至此,饮醉,汉兵夜至,围右贤王。右贤王惊,夜逃,独与其爱妾一人骑数百驰,溃围北去。


            2)孝武元狩四年,(开打前)薄莫,单于遂乘六裸,壮骑可数百,直冒汉围西北驰去。


            3)孝武元狩四年,汉骠骑将军之出代二千馀里,与左贤王接战,汉兵得胡首虏凡七万馀级,左贤王将皆遁走


4)孝和永元元年,首虏二十馀万人,北单于奔走。


            5)孝和永元二年,单于被创,墯马复上,将轻骑数十遁走,仅而免脱。


            6)孝和永元三年,北单于复为右校尉耿夔所破,逃亡不知所在


        喝醉了还能带小妾逃跑,开打前就预测到结局逃跑,臣民被抓被杀的七零八落的,还是能逃跑,受伤从马上掉下来也要爬上去继续逃跑,跑的谁也不知道在哪里,匈奴人的求生欲真的很强了。(我列一下就只是缓解一下我对漠北大战的遗憾。是谁说大将军运气好的?)


 


五)匈奴人的狡猾


      央视的汉武大帝剧中,那个军臣单于总是说狡猾的汉朝人,汉朝人是狐狸,我想说难道你以为你们匈奴人都是一群耿直的马背上的汉子吗?举例如下:


1)高祖七年,匈奴匿其壮士肥牛马,但见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可击,终白登之围。


》》》当年匈奴主动示弱,骗过了十来个使者,最终把我汉的高祖给骗到了平城。Ps:当时有个叫刘敬的劝说过刘邦不要上当,当刘邦地图炮人家,说齐国人就嘴皮子厉害,还把人抓起来了。后来刘邦失败回来了,果断把刘敬给放了,还给人封侯。对比一下官渡之战时的袁绍,战前他的谋士田丰献策不被采用后也给下狱了,后来田丰听说袁绍打了败战就说自己必死了。要是袁绍打赢了,可能一高兴还会放了他,打输了不好意思见他肯定会把他杀了。最后果然袁绍一回来就杀了田丰。总说我汉高祖老流氓,脸皮厚,这脸皮不厚能打得下天下吗?最后袁绍败给曹操后连口蜜水都喝不上。


2)西汉元帝竟宁元年,南匈奴呼韩邪单于求和亲得王昭君后,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传之无穷,请罢边备塞吏卒。


》》》前面南匈奴们才和汉朝求和,后面就像忽悠汉朝罢了边防?特么你当汉朝人金鱼的记忆,这么快就忘了高惠文景武帝时事情了?不过元帝时朝廷上还真有人鱼的记忆,想答应,还好还有记性好的人。


3)光武建武二十年,匈奴闻汉购求卢芳,贪得财帛,乃遣芳还降,望得其赏。而芳以自归为功,不称匈奴所遣,单于复耻言其计,故赏遂不行。


》》》这里面的卢芳原本时从汉朝逃到匈奴的。这里面匈奴单于贪小便宜的算盘真的挺搞笑的。


4)光武建武二十八年,司徒掾班彪奏曰: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又远驱牛马与汉合巿,重遣名王,多所贡献,斯皆外示富强,以相欺诞也。


》》》北匈奴当时混的很凄惨,被南匈奴打,被曾经东面西面北面的小弟打,他们还汉朝一起帮忙打,所以北匈奴也想和汉朝和亲。不过他们求和之前还知道让自己看起来很强大,这样谈判时也更利些,想想某个求和先杀自己大将的垃圾皇帝哟,扔给匈奴匈奴都不收这垃圾。


5)孝章元和元年,北单于乃遣大且渠伊莫訾王等,驱牛马万馀头来与汉贾客交易,南单于闻,乃遣轻骑出上郡,遮略生口,钞掠牛马,驱还入塞。


》》》北匈奴想和汉朝搞好关系,就来边境交易,结果南匈奴直接来捣乱。。。南匈奴大概想着:汉朝现在和我们好,你们不要想着来勾搭!


 


六)“知礼”的匈奴人:


            都说匈奴是蛮夷,与鸟兽无异。但人有时候还偏偏和你在“礼”上和你纠缠。


            1)孝文时期:汉遗单于书,牍以尺一寸,辞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所遗物及言语云云。中行说令单于遗汉书以尺二寸牍,及印封皆令广大长,倨傲其辞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汉皇帝无恙”。匈奴人除了时不时骚扰边境,连这种和汉朝往来书信的大小也是要计较的,而且他们是正版的“奉天承运”。


            2)孝武征和三年,单于故意问汉使,说你们汉朝不是礼仪之邦吗,为什么你们的太子要造反呢?汉朝使者回答说我们太子只是子弄父兵(难为有人能提野猪找出这种理由,不过也是野猪自己作的),不比你们单于会杀父娶后母。


            3)东西汉交接的更始帝时,汉朝派使者出使匈奴,单于很骄横,说我们两家本来时兄弟,当年因为你们宣帝在匈奴动乱时帮了我们,所以我们以汉朝为尊,现在你们动乱,我们帮你们打王莽,你们也应该以我们为尊。匈奴的梦想还是很美好的。


            


七)汉武及汉武后内讧和小弟造反的匈奴


            这里总结一下受重创的匈奴是如何走上分裂这条不归路的。


内讧


            1)孝武太初元年,算一次失败的尝试。左大都尉欲杀单于,使人闲告汉曰:“我欲杀单于降汉,汉远,即兵来迎我,我即发。”初,汉闻此言,故筑受降城,犹以为远。后赵破奴一不小心出去找水被俘虏,左大都尉被单于所杀。


            2)西汉孝宣时南北分裂,南匈奴呼韩邪单于降汉


这过程有点复杂,匈奴分裂的有点多。第一步是匈奴分成了五个单于:本来的单于握衍朐鞮单于,另外分出的五单于:呼韩邪单于,屠耆单于,呼揭单于,车犁单于,乌藉单于。呼韩邪单于是由姑夕王、乌禅幕及左地贵人立的,这三人都和原单于有怨;屠耆单于是在前单于的弟弟和妻弟立的,因为原单于被呼韩邪单于打败自杀;呼揭单于是西方呼揭王;乌藉单于由乌藉都尉自立;车犁单于由日逐王先贤掸兄右奥鞬王自立,日逐王当年和单于有隙,投降汉朝了。第二步就是五个单于互相杀伐,最后留下一个单于呼韩邪单于。具体过程是,屠耆单于打败车犁单于、乌藉单于,车犁单于、乌藉单于和呼揭单于三部合并后剩车犁单于。然后呼韩邪单于再打败屠耆单于,招降车犁单于,最终胜出。但事情还没完,还有原单于的势力,第三步是呼韩邪单于这边和原失败屠耆单于又分出了两单于,闰振单于和郅支单于。闰振单于是屠耆单于从弟,郅支单于是呼韩邪单于哥哥。第四步就是最终形成南北两单于了。郅支单于打败又杀了闰振单于,和呼韩邪单于对立。呼韩邪单于不敌,这时候只能求助汉朝了。


            3)东汉继续南北两匈奴对立,然后北匈奴被打得很凄惨,南匈奴自己再闹内讧。


    i)南单于比:南匈奴虾落尸逐鞮单于比者,呼韩邪单于之孙,不得立,既怀愤恨。遂敛所主南边八部众四五万人,单于遣万骑击之,见比众盛,不敢进而还。光武建武二十四年春,八部大人共议立比为呼韩邪单于,


   ii)南单于打北单于:光武建武二十五年春,南单于比遣弟左贤王莫将兵万馀人击北单于弟薁鞬左贤王,生获之;又破北单于帐下,并得其众合万馀人,马七千匹、牛羊万头。北单于震怖,却地千里。


   iii)北匈奴被打的很凄惨后再分裂:光武建武二十六年,南单于所获北虏薁鞬左贤王将其众及南部五骨都侯合三万馀人畔归,去北庭三百馀里,共立薁鞬左贤王为单于。月馀日,更相攻击,五骨都侯皆死,左贤王遂自杀,诸骨都侯子各拥兵自守。


   iv) 南匈奴跟着或鼓动汉朝打北匈奴:孝明永平十六年,南单于遣左贤王信随太仆祭肜及吴棠出朔方高阙,攻皋林温禺犊王于涿邪山;  孝章建初元年,时皋林温禺犊王复将众还居涿邪山,南单于闻知,遣轻骑与缘边郡及乌桓兵出塞击之; 孝和永元二年,南单于复上求灭北庭


v)南匈奴闹分裂:孝和永元五年,安国为南单于时和左贤王师子不和,单于与新降者有谋,欲杀左贤王师子,但被格杀。后新降胡前单于屯屠何子薁逊日逐王逢侯为单于,又遭新南单于和汉朝打击,逢侯部众饥穷,又为鲜卑所击,无所归,窜逃入塞者骆驿不绝。孝安元初五年春,逢侯为鲜卑所破,部众分散,皆归北虏


         4) 小弟开始大规模造反


当年,冒顿单于北逐丁零,东破东胡,西走月氏,南并河南地。但匈奴一旦被汉朝重伤后,曾经的小弟们也扑上来一人一口了。


   i)西汉孝宣,本始二年,丁令乘弱攻其北,乌桓入其东,乌孙击其西.诸国羁属者皆瓦解,攻盗不能理。地节三年,西域城郭共击匈奴,神爵二年,丁令入盗匈奴。


   ii) 东汉时孝章, 元和二年, 北虏衰耗,党众离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寇其后,鲜卑(原东胡)击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复自立,乃远引而去。章和元年:鲜卑入左地击北匈奴,大破之,斩优留单于,取其匈奴皮而还。北庭大乱,屈兰、储卑、胡都须等五十八部,口二十万,胜兵八千人,诣云中、五原、朔方、北地降。


 


八)匈奴是如何一步一步改姓刘的


(听说那部拍小霍的电视剧是通过某个与名族有关事物的委的审*查的,我就想呵呵)


1)西汉:那是我岳父


     孝武天汉元年,尽归汉使之不降者,乃自谓“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汉天子,我丈人行也”。


2)西汉:没有汉宣帝,就没有新匈奴


     往者,匈奴数有乘乱,呼韩邪、郅支自相雠隙,并蒙孝宣皇帝垂恩救护,故各遣侍子称藩保塞。其后郅支忿戾,自绝皇泽,而呼韩附亲,忠孝弥著。及汉灭郅支,遂保国传嗣,子孙相继。


3)东汉:让双方祖宗们也认识一下,这样你们的小舅子就不要来踹祖坟了


      南单于既内附,兼祠汉帝


4)西晋: 我们祖上高文武宣皇帝曾经多牛掰,现在汉室为小人所毁,作为外甥,我要继承祖业。


     西晋五胡之乱时刘渊建立刘汉:刘渊是匈奴时,因为当年刘邦和亲匈奴,和冒顿约为兄弟,所以这位冒顿之后的子孙就冒信了刘氏。看他僭即汉王位时的演说词,“昔我太祖高皇帝以神武应期,廓开大业。太宗孝文皇帝重以明德,升平汉道。世宗孝武皇帝拓土攘夷,地过唐日。中宗孝宣皇帝搜扬俊乂,多士盈朝。是我祖宗道迈三王,功高五帝”,这位一点没觉得自家祖宗是孝武皇帝攘夷里的夷么?当然了,他认为“吾又汉氏之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绍,不亦可乎”从礼法上继承汉朝一点毛病没有。怪不得虎扑皇帝大战时有句话叫做“大汉正统在匈奴”。


 


九)南北朝时李陵,陇西李氏和匈奴的遗留问题:         


之前贴出来过,就不重复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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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殊俗百蛮,义无亲疏,服顺者褒赏,畔逆者诛罚                           ----出自光武帝给北匈奴的回信            


 


 


 


 


 


 


 


 


 


 


 


 


 


 


 



一点关于汉武的小想法

有一条理由,黄老学说不可不废。
而且是历史课里很常见的那一套东西:汉朝一方面废除关口和桥梁的通过税,一方面开放山泽,工商业发展,企业家们变得非常非常有钱,还同时兼任大地主,不仅如此,汉朝还能买爵赎罪,你不是说杀人偿命吗,行我多花点钱,命就不用偿了。
这样,富人成了一种特权阶级(肯定惹人不爽,你想想王思聪都能进职业队就知道了),愈发骄狂,但这跟黄老有什么关系?因为黄老倡导无为,怎么会想到富人的崛起,这些在他们眼里都是自然现象,应该自由放任,这样黄老学说就成为了蛮横富人的保护伞。
说前汉学校教育发达肯定不对,但说一点不发达也不对,寡人之于国也里面就写“谨庠序之教”了。
嬴政焚书坑儒,招了不少骂,但并不是要绝儒学的意思,而是仍有师承传授,“学术存于官守”。
公孙弘做了宰相后,才有学校可算作成气候地兴起,而真正的“兴辟雍”,就到王莽改制的时候了。但是再刘彻的时期也有关于“明堂”“辟雍”的字眼,为免弄混,其实蔡邕《明堂论》里是这样说的:取其宗祀之清貌,则曰清庙。取其正室之貌,则曰太庙。取其尊崇,则曰太室。取其向明,则曰明堂。取其四门之学,则曰太学。取其四面周水圆如璧,则曰辟廱。异名而同事。
所以此明堂非养士之明堂。
刘彻刚登基时,使用了一种类似于“对策”的招贤纳士方式,其实很明白,就是要招纳儒生,恰好董仲舒提出了天人三策,其中有点精华:“今临政愿治,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则可善治,善治则灾害日去,福禄日来。”
而且,张居正批《资治通鉴》时又写到,承继治世则“不可妄意纷更”,这点配合刘彻的雄才大略,想有一番作为的态度,直接推动了儒学的盛行。因为墨家不适合刘彻这种全国最大vip,法家思想又被藏在儒家外衣之下了,日后刘彻被人点出这一用心时,很是不悦。
而且刘彻这种选拔人才的制度对后世的影响很大,是制科的先声。举孝廉也不仅考察人的品行,还有这样的要求:
学通行修,经中博士,明习法令,足以决疑,按章复问,文中御史,才任三辅县令。而且,不是从乡举里选,而是用“诸侯贡士”之制。
看来举孝廉要能坐到三辅,一定要是品学兼优的中文系+法律系高材生啊!
但是野猪朝的学校教育还出了点问题,就是因为在太学里念书的都是皇亲国戚,纨绔公子哥在一起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社交攒人脉,说难听点,就是要招党锢之祸。

《峥嵘》西汉刘荣x刘彻(强行初恋纯yy向)

《峥嵘》
西汉历史改编rps同人文
一个很纯很纯的脑补,跟历史半毛钱关系没有。
cp: 刘荣x刘彻
本文又名《刘野猪的绯闻男友》

[留得峥嵘半截青]
凄风苦雨亡始皇,四路干戈破咸阳,一朝九五传钧业,黄老圣贤争短长。
哪一日的暮色半阖都由霞䉈平铺皇城,榕瓦飞檐俱于斜晖流潋里半掩了地上影,余下些光斑陨落便压于日下云。无端龙椽勾于天顶,锦帛破碎待迎东升霁华。
有稚子持笔坐于案前,艰涩稚拙念的是些道可道非常道,玉白小脸上星眸含秋水,勾一口细白乳牙平白一段人事不谙的天真。他探只手抓了眼前墨砚,这漆黑物事也不知是作甚的,抹一把黑墨俱往小脸上涂。
铺满面松香翻涌,与清澈墨瞳换色彼此不分,旋即放松盘累的双腿,奶香未褪的小男娃跌跌撞撞就往女人怀里钻。
“彘儿,乖。洗洗脸去。”女人看他花猫似的斑驳错杂,哭笑不得之余温柔好言相向,“别让你舅今日来尽看你笑话。”
“娘,你们在说什么呀?”他开两片薄唇问的奶声奶气,面前女人素袍不着冠饰,手里纺机来去未歇。娥眉淡扫愁颦锁,端的是副昳丽好容貌,偏偏一双瞳仁暗与风流,心下城府深远难度。
女人叹口气,青丝如瀑只在发尾松松挽了,顶张清丽素面,一派古井无波。“彘儿,你知道你名是何意么?”
“娘,上次陪奶奶看大傩您忘啦,她说我是只小野猪呢。”
“书上说,猪可是龙啊。”她轻摇螓首,玉指一点小刘彘鼻尖,“今日说的话不可告诉父皇,听见没有?”
“好——!”他憨笑得一脸单纯,又听女人不忿道,“田蚡,带他洗脸去。”
从小舅那告辞溜到院里,后续往事一如东流水,天真时年总记不分明。旧时明发轮转,乱世方定,四海清平,彼时三代重将周亚夫官拜太尉,李广初展头角,魏其侯侧傍窦太后,刘武拔了梁国血色旌旗,暗谋一代枭雄。虽说明暗刀戈未止,到底物在人在,不敌后来他左右股肱尽作白骨,锈金暗纹攀附一件日月云肩九龙绣,拥得了江山到底荣宁难换。
多年后他也一赏山川大海尽付霸王遗梦,享国日良多,开罪己之先河还黑铠王骑征伐于荒荒草漠。也有天人绝色揽于怀,卧的不能说庸脂俗粉,却侵不入忆念执着里一个豁口,分明立的是一少年身影,那时心中人还一身太子袍服,幼时的单薄并了少时阴鸷的荒芜。
高祖曾在祭天之日方知帝王贵,他眼里权欲在手也不掩五陵意气的白云苍狗。帝王家尤其韶光贱,不通世事那几年最是可堪回眸。若干年后也曾倦倚龙榻挑着身下人惊惶滚动的喉结,迷茫唤了个人名后欺身压上,只听得耳畔有什么喑哑的音在哀嚎,
“陛下!陛下!”
“陛下!不要,我是韩嫣啊……!”
“陛下,我不是刘荣!……”
唇齿生冷,他听及话尾那名字时如着雷殛。展双醉眼看人影影绰绰,起身下榻一扫御案,巨响之后一室狼藉。
“滚。”醉音含糊却森严,心不愿承认事已至此还不敢相忘,醉意里明月倦鸟都成双,唯他画中爱宠无数还自觉帝王孤寡。谁不知天子薄凉,渡不过御玺度不了山河,什么情情爱爱都不抵国祚。
文曲托生,刀刈归位,彼有荣木,岁岁峥嵘。

[忆往昔 峥嵘岁月稠]
转瞬间月余已逝,亦不曾洗去小刘彘眉眼里几分机敏温存。那日一颗小脑袋鬼鬼祟祟探着,人影转到画堂,如烧春桃暗落繁枝。看一眼屋里绮席凝尘,转身轻唤一旁女娃,“阿娇,过来!”
闻言馆陶公主刘嫖之女陈阿娇匆匆而至,两颗脑袋透着门缝向里窥望。
“阿娇你看,刘荣哥哥在读书。”刘彘轻声道,“你仔细听,听听窦婴老师都教了他什么。”
太子太傅窦婴提笔落个“峥嵘”二字,檀香欺满袍袖,笔下痕迹端方匡正隐隐透点肃杀气,“身居帝位,最难写是‘王’字。图个盛世明君,便应会写得‘峥嵘’。”语罢抬眼望见门外两张挨挨挤挤小脸,展颜唤他们进来就坐。
欢朗步履落定,刘彘倚着刘荣而坐,抬双清澈眼瞳纳入人俊逸无俦的侧颜模样。
“所谓峥嵘,”窦婴道,“一曰山峰高峻,为人也需如石不惧浪,如山郁郁冬亦荣。”
“老师,我觉得如石不惧浪未必好,过刚易折,为人八分满不就行了吗?”刘荣道。
“那,荣哥哥的名字,也是这,‘峥嵘’的意思吗?”刘彘仰脸问,光斑半筛团团覆张如画小脸,院里繁花暄软粘稠,步香阶风扫残红。
窦婴笑而不语,负手又道,“峥嵘二曰兴荣茂盛,越众而出。为君者立之于沧海横流,集大仁大义大机大慧,治大断然服众正下,应事文武,抚泽万民,英雄本色是为‘峥嵘’。”
刘彘一知半解,托腮又插话,“那高祖老爷爷是英雄吗?”
窦婴看他白皙小脸上暗露点机巧聪明,眸色一暗徐徐道,“高祖伐无道,诛暴秦,一统汉家天,是为英雄。”
“那父皇呢,是英雄吗?”
“今上之事,臣不敢妄议。”
“那刘荣哥哥今后肯定是英雄了!”刘彘展眸笑,远近鸦雀寂寂正衬他清脆银铃掸地。刘荣低眸望进他双瞳,唇角勾出笑意却无端晕来苦涩,两厢人影各自相映,不是两小无猜的等同年纪,却增几分手足相携的温和潋滟。
气息交错重叠,温和到些许暧昧。
星辰轮转金乌坠,每日书读毕,刘彘便随他的荣哥哥攀花折柳打弹弓,也好一个上行下效。隔墙影里人影历乱,刘荣折桃枝玩味别在人鬓上,人面桃花相映红,精致眉眼一袭年少。
“小彘你戴桃花真好看,阿娇妹妹见了要给你送荷囊的。”他拿刘彘打趣,面上灰霾淡淡,竟也映着桃色添意气,愈是清秀无匹。
“彘儿不要阿娇姐姐送的东西,我只想要荣哥哥送的……”
未几脸颊挨了记弹指,“傻小子,你知道送荷囊是什么意思不?”
向晚时夕晖斜照映出分岭,楼影参差两面光影,缓缓转来割了昏晓。刘彘笼在阴影里,那厢刘荣长身玉立影拖残霞,方长开的眉眼却半壁苍凉,望着他似嗔非嗔,当覆他半生朱门光景。
他听他的荣哥哥启唇道,字字悲郁莫名,“他们说我镇不住这山河,是个随母贱的驽钝东西……若我能苟全到你的盛世,还望你……留我一命。”
少年太子转身,步步踏得坚决。多年后刘彘改名唤了刘彻,当也大彻何为河梁万里故人绝,亦知李广难封谩由己拿捏,唯不知那些个年头心无城府时,万古千秋来还替母担得个兄弟阋墙骂名。
明明是文武艺之余的一点风月心头血,怎么贵为龙种还是命薄如草芥。

[麟阁峥嵘谁可见]
“恐……草木之……寥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汉景帝七年元月,刘荣之母栗姬暗使其兄于廷议上疏议立后之事,被劾大不敬午时即斩。时景帝刘启已罹肺痨,自知时日无多,朝中一时风声鹤唳,权局暗涌,隐隐有什么圣手除去荆棘恶土,铺出荣登大宝一条坦路。栗姬打入冷宫,胶东王刘彘之母王娡从中作梗,令栗姬癫狂至死。
当即太子刘荣被废,谪为临江王。
流光一转已将刘彘单薄小身板改换形状,俨然玉树临风周正好模样。刘荣远去那日仍旧半壁残阳如血,幼时嬉戏的院里各色花木枯败零落,一如薄凉情缘。
刘彘踏了泥泞飞奔而去,当赶上刘荣斜马立斜阳,羽睫于侧脸遮出阴翳。身后朱漆金瓦露得峥嵘,衬他一张眉目秀美可入画,落架凤凰愈见苍白。
他当远赴他乡为诸侯,只是如今这皇城偌大,演尽了亲夫残杀亲母的戏码,酒酣楼高却再也容不得他。
所谓峥嵘不过平地起高楼,自古无情帝王家,要负个半生喧哗也不过一折朱笔批红。
“荣哥哥……”刘彘哽咽,字字逾有千斤,未知如何开口,“保重己身,来日梓泽置酒,我过几年也要去当胶东王。那时……一定常去陪你。”
刘荣垂眸半晌泛点冷笑,那瞬似真有帝王披挂上马的一骨孤绝。外有胡虏作壁上观,内有刘武觊觎王储,汉家几代不兴吴钩,竟受那黄老无为,沉沦到割人骨肉。江山易他肩上连太傅都说他不是副善谋权术的料子,也只能在梧桐未老时和那小胶东王讨个欢喜无虞。
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
刘荣又怎不知道南宫公主一朝远嫁匈奴军臣单于那日,百十车嫁妆配她身红烈烈婚袍,红袖啼痕都淹进锣鼓喧天,大国公主金枝玉叶还换不得边关几年不兴烽燧。
人在权海,何能自处?
话音未落刘荣拔剑,袍襟飞扬跳将下马,刘彘当即横剑一挡,夕晖影下惊飞倦鸟。步法一扫,剑锋转个花儿,只手运三分剑气,气运半实半浮倒也翻飞个二人袍角,这一式恰似冬荣共折梅。就瞬间刘彘又换式,压股内力平地起,一如怒海翻潮大开大合,洪荒平白起高楼。
只须臾,刘荣柳叶如刀,还是穿花蝴蝶盘蛇扑鼠的花式,挑数股真气聚散,挑将一招惊鸿影。刘彘单衣风里飒飒,自上下劈,一手雄鹰搏兔,便似暗含高皇帝金戈铁马的大义,吕后豫国仍受制于胡虏的大不平,长姐平白远嫁受辱的大怨,父皇龙体欠安危在旦夕的大不幸,剑气破开万里长风,俱在那海潮之间。
呛啷一声脆响,刘荣佩剑脱手,似他活个十八年豪饮炎凉,委顿于地。眼前人眉眼淡淡脱了稚气,眸里尽是陌生。刘彘收了剑气并未伤自己半分,只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彘儿受教了。”转身背朝他步履远去,“可荣哥哥剑招里还是缺了点杀意。卫绾说的没错,我心有家国,你心有我。如今我替你担这江河……两不相欠。”
玉辔马鞍滴答声漏远,彼时宫墙折煞淋漓血,日久龃龉咫尺天涯。刘彘一路未回头,行经金銮殿,又至花荣处幼时小院,此时一如几多自萎而不堪打磨的情愫,只余老枝腐朽满目枯残。长廊抱小楼,门牖相回互,他心知生母设了怎样的局却无心阻止,说他不贪储君之位?非也,若非生在帝王家,何能落得这般荒凉模样。
南柯梦醒,全盘落索,四大皆空。
步步沉稳直到面见圣上,淡淡一句不辨喜怒,“父皇,您真的不可能……留他一命?”
刘启皱眉摇手,捂鼻咳嗽数声,几点猩红散入细白的绢,英雄迟暮,一夜西风。

两年后,刘荣担个违制罪名下狱,至死未能与刘彻再见一面。最后胸中已无沟壑,只愿讨个刀笔给祖母递简,料想虎落平阳,投缳自尽前连笔墨也未能留于人世。
那日刘彻哭的喑哑,一袭白袍松松垮垮捞得苍凉,酷吏郅都于殿外跪了一天又一夜,刘启淡淡一句“厚葬”,负手回殿从不问后事。
如他所愿刘彻荣册太子之位,卫绾任太子太傅,习儒家圣贤之言,摒黄老无为之道,现外法内儒之志,展露个头角峥嵘。
多少年后刘彻也揽身前红粉玉人,万欲浮上眼瞳丝毫不掩,亦曾风流过多少春秋。听得“匈奴不死,何以家为”的少年豪勇,听得鸿锦凌乱间丝竹频传,闻得首才子雪赋又作凤求凰,也明白个昔年伴母织布的小舅斗死窦家余党的权谋。韩嫣卫青李延年霍去病,朝堂英雄沙场英雄,到头都让他龙榻上逞英雄。又是若干年,他领了霍嬗一山封禅,稚童清澈依稀故人眉目,不知是哪个二十三岁薄命而亡的露水鸳鸯,都折损帝王权术。
老翅几回寒暑,枯荣明灭了又风流云散,一柄八服润如白雪,映出万人之上的真龙天子多少薄情余孽。
所谓稚子无邪,两小无猜,俱往矣;所谓塔中风月,吴钩亮剑,俱往矣;所谓手足相残,鸳鸯错判,俱往矣;所谓金戈铁马,唇齿刀兵,俱往矣;所谓千秋功过,祁连白骨,俱往矣;终付茂陵春风漫扫,年复年垅头帝王将军冢,俱青青。
此生最难写非天地人一串,黄袍加身一“王”字;最难乃这二字“峥嵘”,有他心人凡此过往和他两厢错扣无解的种种,有他高唐入梦的青葱。
千古一帝,诗家不寂寞,史家不阙如。然而万般风流,不可说,说不破。

《愚衷》(重写苏武传)

《愚衷》
简介:刘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养成了平陵侯之子苏武,还把他养成了小忠犬,可惜苏武被渣男野猪送到了匈奴,跟同志集团劝降大队唇枪舌剑,情网从大汉撒到匈奴,忠犬历险,寸草不生,正所谓:鸳鸳相抱何时了,鸯在一旁看热闹。
食用须知:
1.武帝朝rps同人文(微史向,纯脑补)
2.cp:allx苏武,全部清水不会很过分
3.he he he he 有情人终成眷属很——甜——不——虐
4.本文又名:《苏武传被封禁的部分——忠犬苏武幸遍两国历险记》

潮去潮生,炀潇落暮。
北地的鹰唳晕来荒草无垠,泻下熔金昀光迤折,衬着万里长风逆流而上直捣穹窿,散点肃杀气扯开天顶浮玉,复又委身夕晖啸浑。年复年无边草原都掬一抔擎空如洗的萧索,天尽头云压寒光胄处,满目胡马扬蹄的黄烟。
“苏武?”殿上单于话尾儿里是点拗口的生涩,由得一口汉话歪歪扭扭,“过来让本单于好好看看。”
闻言一苍白少年抬眼,殷红血色洇上单薄白袍掩了修长身段的隐约,启唇一字一字沙哑,“我乃堂堂汉使……”
“闭嘴。”音里浅淡不辨喜怒,甚至匀点玩赏的调儿,一双鹰眸展了冰冷,平白深邃眉目添点煞邪气。语罢由左右横腿一扫苏武腘窝,少年踉跄了下不肯跪。转瞬肩颈剧痛,被人卸了腕骨扔在阶下,天赐的凤目沉着一团戾色。
苏武半侧眉眼映这大草原锐光纠连,一瞬天地万物合不抵他一杆身段的苍茫。他当真不言语,堪堪稳住身形,被人揪着硬是不让双膝落地,囚服里裹的风骨硬直,连着无俦风华又绞了满腔心头耻臣血,记忆里何人一身黑袍映长夜,换他展眸一笑风流。
“本单于想知道汉天子许过你什么,平陵小侯爷?”单于翎步下阶,字句欺近,“简简单单就换来如此忠臣,放着昆仑神赐荣华不享,气节可嘉。小侯爷看不上我大匈奴,一腔血性忠勇,还引了佩刀抹向右颈——”
一瞬牵动绞痛,单于探两根手指施以内力,渐次破开他伤处,压开暗色浓血蜿蜒入襟,“对,右颈——”
苏武闷吟一声,眸里受痛后灰影憧憧压进泪色,分明与人如同刀殂鱼肉之别,偏还持副不屈死节。入目光影萎落模糊,长安十里锦街定已锦绣枫红,不知王骑何日平胡虏,不知那人上巳节又为几多佳丽赐福。
面前这汉家世仇大单于微有哂意,留他瞳仁已渐趋涣散,“把他救活,腕骨接好,回去好生将养着,我独不信有谁能对我那故交刘彻一辈子心存死志——对了小侯爷,是死志还是绮念?”
分不清血里泪里听人笑得诡诈,目力清明的极限之际只记得由几个异族拖下殿去。光斑历乱间万点回忆锋芒流散,执念里华衮缱风笙箫晏,彼时天潢贵胄悲意浅淡,真龙天子指节扣着御案,方作出遣他为使入匈奴的决定,皱眉思忖分明是不舍。
大汉几人应似我,亏得龙椅上那位尚恨匈奴入骨,谁不知通使和亲只为假意虚情,奈何龙城飞将陈兵草漠精骑前,纵染红半山翠郁,也换不来个莫相侵之言。
倒换来一少年的残思怅惘,原自己为皇恩浩荡要护这汉家风骨,竟只是蒙刘彻一人恩典……帝王至此椒房艳质无数,连将星都受他圣眷,又何时轮得到他几分流连。
天汉元年,武帝遣苏武及常惠等汉使持节出使匈奴,恰逢匈奴国内政变谋反,苏武以无罪之身遭牵连扣留,单于人前嘉其义勇,要他作匈奴人臣,不知背地里算的什么勾当。
苏武怔忡,自那日求死不成便再无宁日,绿苔辗转侵入地窖,咫尺一线天光映来满目凄惶。昔日在宫里占个彻侯平陵侯之子的高位何等煊赫,而今也只剩旧日娇枝褪尽。陛下岂非对匈奴最是痛恨,所谓言官儒生,铁骑王将……谁能学他囿于异族还不言半个怨字,所谓忠良难道不过是有帝威庇护的东西,圣眷一撇便无人知之,身膏草野,百年黄土掩?
自笑堂堂汉使,得似洋洋河水,依旧只流东。
“苏君……不是说了自此一别难再相见,说的人是有心,听的人怎么无意。”
记起人辞别时言语,便时过境迁也忘不了那人是单于座前走狗。卫律倨狂冲他笑,胡人的深邃眉目一弯,倒也像长安城里那些个浪荡公子哥儿使惯的表情。记得他提了张胜的人头,尔后举剑端详苏武片刻,留满室骇人寂静,而剑刃只齐齐断他发尾。
卫律盘腿一坐,就着一地红砖血又笑,“只是苏君今天不投降,我如何在单于面前帮你好说话?”
苏武终于张了阖着的眸,吐言只是愤恨,换了副清冷的嗓击人心头,“小人不记陛下君恩,戴罪苟且甘作匈奴的狗……如今也敢来教训大汉使节?”
“子卿哪里话?”促狭唤他表字,勾了唇角,不知何故在人眼里笑得甚是佞邪,“苏君果真是为那汉天子。在暴君御前求什么名节,不过东流水荡然无存,仁不带兵,义不行贾,唯有你苏君……”
“匈奴狗。”苏武咬牙,只须臾面前人裹挟腥气欺近,被他一掌掴开。
“当时你引剑自刺时还是我抱持着苏君,别以为我看不出常惠对你有意,我只好先下手为强。苏君怎么伤好了就不肯再领个情?”他斟两杯薄酒兀自饮了,转脸仍然笑得恶意,“我一直是小人,不比苏君你事君忠诚——”
“就算是匈奴狗亦不能在我面前妄议陛下!”苏武断喝,自那时他却开始觉得卫律孤绝,明明腐儒言官咬文嚼字都求一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周章礼制,家国匡正他偏跳进浊水,笑音清凌凌的又无端不恭,分明是满脸写着孤独二字的人。
到底缚在朝堂,免了彻侯后人身份亦存八九人欲,但到底枉学帝王妄守江山,已不是他这等身份能予得起。何况忠心最是难学,便心有那份痴妄已是大不敬……为人君者凉薄在庙堂,鸿图在四方,山河大好他没理由偏挑苏武一隅惦念作文章。
此时尚不知长门宫锁锁阿娇,将军冢下万点光华,思子台上天子泪,幼时眼里纵横捭阖之人,一桩一桩腥膻如许,恸倒万里山河。
卫律扯自己衣襟拭了剑上血,不知怎的剑光映着他,一张俊逸的面仍笑着,甚是荒诞不经。动作极沉极缓,而心人撞破南墙已是再难回头。
终不能了结这一面之缘,究竟对那天子相思渐入骨支离,岂能几许言谈道尽。多年后苏武重归汉室,恭恭敬敬跪了,由刘弗陵亲手扶起,看进昭帝五官眉目与故人隐约重叠,也记起曾有个卫律说过人生似烟华,来去了无痕。
谁不图永垂青史,谁只为半生庸庸只讨心人一个抬眸,后来他功爵食禄,灌血上汉节,终不负十九年羁縻,也想过展开个朱笔鸾金扇,葱玉篆落得“纯臣”二字,然臣事何人?臣事君。
自苦多少年春秋,北海的空无已压得他只空余个名头,一度行到孤饮冰泉空对月。自以为不生不死不娶不嫁不穷不达,唯有汉节节旄尽落,从霜天乌啼岫到夜雨残更漏,日日月月岁岁年年。他展双倦眼,已窥不见霜天晓角,万里翠烟,空落到山川倦怠,了无颜色。
不知何时开始渴饮咸水饿抓耗子,一股随时拔剑自刺的冲动消磨,毡毛混着树皮也能下咽,赶一队公羊,盼着它们下崽,也成了日常主业。
停一点华蔻凉泽,不过红墙深深锁人,荒荒草漠锁人,画地为牢得粗陋,然而心有山河便生在山河。梵王宫作武陵源,苦寒欺人权当锦绣鸳衾,为君死节何难,不过求的是为心人贪生。
他自哂悲哀,到底自己配不得纯臣二字,又非是一朝归为臣虏,沈腰潘鬓销磨。生无可贪,贪的是心头血,说来也是少年心性磨不灭的情怀。前有冯唐易老,竟不知累累痴缠也成摧人风刀。
“……蝼蚁尚且偷生。”温润的音贴着耳,谁让苏武一心向死,倒劳动了大驾好言相向。“我许你在北海衣食无忧,凡我所有……”
雁不归转瞬江河日下,一韵箜篌春色曲,绕飞梁斗拱片刻不歇。
回忆戛然而止,除那汉节以外,入目多了一个於靬王,看他轻扣机弩放倒多少匹野马,衣冠荣翊,挥洒轻狂。
“承蒙大王抬爱,这等奢侈……苏武消受不起。”
“你在刘彻眼里是汉使,在我眼里同样是汉使,便以使节之礼相待,我从未……把你当匈奴的阶下囚。”
春风过处草青青,唯眼前匈奴王衣袂和着噙的淡笑,随风流动消融。彼时晴天阔朗,一人一骑扯开破月弓弦,长啸一声箭离万里,倒也消磨了数年安稳时光。
直到秋来香晚,锈枕上散了猩红的霰,帝王尚有百年身后事,何况一个心无城府的命薄人。
将军冢下岁岁金河复玉关,草行深处朝朝马策与刀环。纵苏武心中万般国仇家恨难掂量,还是头一回体味英雄迟暮四字之重。
於靬王溘然长逝,殡葬从简,纵是此生唯一一腔赤诚待苏武之人,也落得泉下泥销骨,谁会知只一碗浊酒里有人下了慢毒,还以为自己陪不得苏武三年就落了沉疴……结果处处引人算计。
只月余便徒留空泛青冢,孤绝揽一身月华清冷。人众徙去,留具忠义白骨,苏武一生也仅觉这一人愚衷难消受,明知他心在大汉天子,还是如一不遣。
就可怜在纵然身死魂销也动摇不得他那寸寸心头血。
其年冬,丁令人盗走了苏武的牛羊,分明是於靬王的仅存遗赠……最终他还是守不住,辗转由人宰割。
“我送他的东西,他半分不要。”……分明是那小人匈奴狗的声音,同李陵对酌,偶尔施舍接个话儿,呛了口草漠灰黄的尘,“於靬王的赠物他怎么照单全收?那可是真正的匈奴狗,在他眼里我就如此不值?枉我真心有意。”
“你竟真断人后路,近日你投的毒发,他去了还把一切都留给苏武……於靬王也是赤诚待他,何必让你的丁令人把那些取走。你这是何度量。”李陵目光闪烁,喃喃。
换人一展笑颜,“我何日讲过赤诚,他既然看低我施舍,也不要受他人赠予半分,只要他永世记不起汉家宫门。可我对他之意掺不得半分假。”
“我也是。”李陵低眸,彼时颜笑凄凉。
“嗯?”
“我也是。”
数年后苏武拄根汉节,留个背影竟微现颓态,眼前酒席酣畅玉粒金莼陈得凌乱,开口糊一嗓血腥嘶哑,“事君如事父,再如何我亦不可归降匈奴。勿复有言。”
桌前醉意悲凉空无,李陵踌躇半晌苦笑。当初李家三代受宠何其风光,而今沦为胡虏,竟落得圣上满门抄斩。刘彻确不是春秋鼎盛之年了,迷信方士,偏听佞臣,征武年间溅了多少人头血,他苏武仍死节不改。
到头不过一句愚衷难遣,自叹忠国难以服己,也索性不再自欺,人生天地间,最大君字而已。
“子卿,大汉已无值得眷恋的种种,何必面对妻离子散,物是人非……你不知你的手足都已戴了罪长辞。我是飞将军之孙,蒙汉朝之恩可与你比拟,沦为人虏时也是忽忽如狂,但如今……”
苏武摇头不语,瘦削的身板沧桑,昔日少年风华无匹,落得如今漫身锈黄,神魔勿近。
“若你是为了陛下,可知陛下春秋已高,乾纲独断,严刑峻法,听信奸谗,妄宠佞幸,滥杀忠臣,随意诛人九族,万余人头落地,连自己妻儿亦不放过!我亲眷俱已不在人世……全拜陛下所赐,雷霆雨露在你眼里,当真都是君恩?”
刀枪无阻百毒不侵的背影微颤了一下,汉节倏然倒地,泪里胡虏弯刀如勾,夺华天地洇着血,溅开一地萋萋白花。
“……勿复有言!”声线颤抖,悲意无边。
不知何时天际落雨,由丝丝扯开的绸渐成瓢泼。荒城落日,苍岚灰雨,两袭白衣胜雪,一星灯火如豆。五湖四海尽入烟浪,忆什么痛饮高楼,狂歌过市,泱泱万古,羲农周孔,又有几人像他为心人纠缠为心人寡恩,到头除了一痴字,史册留得什么?
天地无私照,日月无私载,圣人无私利。他苏武可非圣人,只贪守全忠名不负浩荡皇恩。
清泠一声金石相碰似水,一瞬佩剑出鞘映着枯败眉目,怔忡须臾。李陵冲上来一把抱着他痛哭,“子卿何苦自戕!……卫律和李陵罪可滔天,皆不敌子卿……如此忠名。”
佩剑落地,再次求死不成的悲郁颓然涌上四肢百骸,只余一身孑然,日月萧索清减。
春花秋叶生发凋谢,宫墙绿了几截爬山虎,掸眼已是为人囚的第十九个年头。
入了夜常惠添上灯油,今年又来了一批汉使,来向单于讨要他们的去处,如今正在路上,不日便可归汉。他守了苏武十九年,亲眼见单于卫律於靬王李陵,论谁也撞不破他心里那堵高墙,如今终于熬到恍如隔世,再无人能同他一争这忠臣身边的位置。
纵是九五之尊也不能。
所谓路近长安远,曾经的汉家使节浩浩荡荡,如今还乡不过九人。旌旗漫卷也如韶华倏地幻幻一簇,一轮巨日彷徨半晌喷薄而出,遥遥地钟鸣古远,金铁交鸣宛若龙吟,从已逝的岁月里破空而来,清正九响。
后元二年,征和年间一身腥膻屠戮数万的刘彻驾崩于五柞宫。
须臾间十九年未曾沾地的双膝当正跪向南方,几声嚎啕撕裂守孝般的白袍边儿,漫地锈黄压进悲凉漫身,荒荒野草斜斜地扫。霎时间逼出一口浓稠的腥甜,淋漓猩红吻上前襟。苏武阖目,满头霜雪倏地散在天风里,可叹相思扣到生死不容,衷情缚他半辈子,唯孤星冷月才知终究算种白首。
回眸异域的朝阳扯开万缕光华,唯见又一回秋景萧瑟,陈旧了一行剪影向南。史册载苏武十九年于匈奴不屈持节,未提及个中痴缠一二,为全其一世纯臣之愿,不忍让他此生行至尽头只余求不得。
蒙君恩浩荡,锦绣华泽,求不得朝夕伴虎;却归为臣虏,风月桃劫,求不得两厢回顾;捱金石挫骨,自哂恣睢,求不得扬眉立目;终羁縻得归,宫深御前,求不得倥偬留驻;不过走一遭愚衷自守,猛回头人事尽换,沧海横流。为人如石如竹,偏不肯顺流而下,若过刚易折,便宁折不弯,心有王师北上征伐草漠,身在无疆大汉万里皇土。
潮去潮生,炀潇落暮。

【弄臣】03赏花时

03 赏花时

笙歌西第留何客,烟雨南朝换几家。忝颜偷生退山隅,茂陵寒食哭天涯。

酒坛揭起,靛色琉璃杯里绿酒漾开清艳颜色,化开银亮的碎鳞起伏。倒酒人只着身雪白单衣,约摸而立年纪,呷酒笑道,“我知你不喜绿酒,不必勉强。”

“你让人送的红心白果糕利夏都吐习惯了,这点程度还算什么?”天拓这话说的分外促狭,虚虚敬了行弋一杯。尔后亲手斟满,侧过脸看着堂外光景,园里茉莉堆叠似玉砌,赤羽的无名鸟展翅舞开红烈烈的绸。梵王宫作武陵源,徒学金粉南朝的胭脂架子。

“别像没见过似的盯着,我陪你出去走走。”行弋起身,拉了把天拓,两人一前一后踱步院外。老榕树荫下有几个侍童执木剑练武,移步换影如踏流云,但那剑招虚无缥缈地,并非什么玄妙剑法,只是孩童内力不足,连喝几声都奶声奶气。

一众稚子一团孩气松松散散地,看在天拓眼里实在不登大雅之堂。

“行弋庄主这几年清减了不少,外头摆一副不知何世无论魏晋的好皮囊,内里也是如此,奉行无为而治了么?”天拓眯啛着眼,翠叶罅隙筛下破碎日光,光华旋转于几个侍童身上,和着不成形剑气流动斑驳。

“微臣……草民不敢。”行弋低眉。莫明前几个圣上不知多少信奉黄老,除了临朝理政,其他炼丹修仙样样精通,平生爱好执把拂尘钻研天机大道,不知被四面八方的蛮族钻了多少空子,天拓明显是在挪揄。“敝庄嫡长子实太过孟浪不端,指不定日后会捅什么乱子,不敢久留。次子性情乖戾,便是对墨勒老爷子也不给好脸色看……”

“以下犯上,成何体统。”天拓皱眉。

行弋顿了一下,不知方才那句意有所指,“舍弟行炜所出之子金格才三岁,就连木剑也提不稳,如今只能训练些侍童,日后成器可为下一辈私兵。”

“长子斛律那孩子我很熟悉,事到如今他还是无心皈依?”天拓道,“你青阳山庄是铁了心要代代没落,还是成心如此坐视不管?”

此言已是极重,行弋哪能坐等被扣这种大帽子,语锋暗含不悦,“青阳之心头血赤烈可昭日月,你是佯作不知?不过我想也无非要提点我严加管教犬子之意,青阳家事非国事,本庄主自有定夺。”

天拓朗声笑了几声,拍了拍行弋肩膀以示安慰。打小他们便如此互相促狭,整日没大没小地混在一起怎会不知哪些嗔怪只属说笑。然此时天拓每一掌都重如千钧,刀削般的侧脸已隐有颓意。

行弋眉头一展,两厢陷入静寂。数年韶华飞逝,曾经并辔同枕,波澜壮阔的少年心志,一个为迷离世相蒙尘,一个被平沙万里所覆。雁不归转瞬江河日下,虎狼作壁上观,遗恨泱泱无可揭过,英雄迟暮还自安是解甲归田。

若不如此,能扭转几分命格?

“平陵去了。”行弋低声道,“我成亲时你来祝酒,席间都是你萧家的人,尹文也在,你俩说我二人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语罢空气凝滞,无名悲郁天罗地网般交织弥散,各自喉头一紧,只叹天地错勘贤愚,命数都交由他人拿捏。

许久才闻天拓咽泪一声,“节哀。”

“行弋,我知道你怨我,怨我萧龙一族。此是人之常情,我若与你易地而处,亦不能心无间隙。你能不弃我于奸佞之中,我已感激涕零。你明大义,心有家国,我真心敬你。可尹文也是尸骨未寒,背后机关盘算太多,蚍蜉撼树谈何易。失手足之痛不必多言。”

“我不怨你,你当年无有力挽狂澜之能不是你的错。我又何曾风光过,满口护我萧龙,还不是落得布衣为民,要倚仗于你和后辈,续我青阳夙愿。”

天拓转头看向他,眸里笑意深深,“话说的好听,只是天选之子如今犹唱后庭花。你不再为难斛律,怕的是魔剑手后继无人。”

“还有次子可起用,次子仅是性格冷漠,倨傲狂妄,但武功天赋在同龄人中尚显一流,虽非天选,但不妨破格。区区反噬,修炼几年便能受住。”

“你行事愈发不择手段了,魔剑之反噬事关性命,折损的都是你亲骨肉。”

“草民无能,不能教化嫡长子,罪无可赦。”

“你对斛律是得有多溺爱?”

“所言差矣,草民无一天不想将犬子家法处置。”

天拓冷冷道,“儿女私情也能纵容,事到无可挽回才跟我打机锋。你是在拿后辈命途试险,多情转是薄情累,你也太过偏心。”

行弋不咸不淡一句,“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富贵险中求。”

天拓双眸现出震怒神色,行弋单膝一跪,以拳撑地,直腰毫无卑屈之意,引得练剑侍童纷纷侧目。是时夏风正盛,光斑扫舞,跪地那人眉目间一湾萧索,竟与多年后北疆轻狂请缨的少年如出一辙。

 

西厢房。

“二少爷,我们先退下了。”一众小厮很有眼力见地溜出房门,留得一室剑拔弩张。

来人向前踏了几步便站定,盯着利夏不言语,眼角晕点乌青平白添种阴郁。“你就是萧府大少爷?”

声线低沉带点倨傲,微含卷舌显得分外无礼。未等利夏答话此人倒是十分爽快地自报家门,“我是庄主行弋次子,青阳壹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利夏虽惊奇此人的冷淡,不过还是展袖笑道,“久闻二少爷盛名,方才有所冲撞,向你赔个不是。”

这尊冷面佛头也不点一下,继续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把利夏挤到一边,收回转轴放到架上。说久闻盛名都是信口胡诌,只是方才小厮说此人不好相与倒是被利夏真真切切听在耳里,如今见识了本尊才知这“不好相与”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不止一点点。

然而对方同他一般也是个半大孩子,身板瘦削都是纸糊一样,他又贵为青阳山庄二少爷,不能不处处让着。可当下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勤宿备好的红心白果糕还孤零零躺在桌上。

只能低头认罪,插翅难逃。

壹索全然不领这个人情,踱步到墙角靠着屈膝一坐,自顾自远眺窗外翠林。他周围一圈都被冻住了似的,拱卫这冷淡的孩子,不知那双凌厉蓝眼望向何方。

利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脊梁直逼上来,装模作样咳了两声只能再拱拱手,“二少爷若还心怀不满,不如我告退还你清净,不来叨扰。”

空气静默了几秒,利夏冷汗已经钻进衣襟,心说早知如此怎会来招惹这等人物,话一出口如石沉大海全无回音。多年后他都会想起这一刻,他几乎下定决心要和壹索老死不相往来的这一刻,还会庆幸好在他应声回头看了一眼,否则稚子之间芥蒂足以改写命格。

“不必。”壹索终于开了金口,余光瞥见利夏似乎抬腿要走,不放心似的补了一句,“留下。”

利夏这才舒一口气,转身之际回头望了眼这猫嫌狗不待见的面瘫小孩儿,斜晖惨淡浮在他半衫青袍上,稚嫩侧脸微现锋芒,眉目间寒意缭绕着,连瞳色也蓝的更清浅。落日亦溶不进他眼,满目的冰凉倔气凝成一汪琉璃色寒潭。瘦弱肩膀疲乏地塌着,那一瞬利夏竟觉得他流露出些弱小与单薄。

随即语气软了大半,“二少爷这是在赏景宣寄情志?”

“不。”一成不变的冰冷语调,“在等我哥。”

“要么我先退避,容二位少爷手足一叙?”利夏谦谦有礼道,觉得自己总算有头绪把这毒瘤摆平了。

“你陪我,他要见你。”

利夏彻底缴械投降,本来一件大少爷有请的事,偏被他整的七拐八弯人人一肚子火。青阳族二少爷武功如何不知晓,气人水平倒是一流。然而这一句“你陪我”又让他发不了火,好歹壹索没有不待见他,假以时日顺水推舟交个朋友还是有希望的。

利夏也就毫不避讳地拉椅子坐下,自是拈着红心白果糕吃。入口才发现先前是他错怪了天拓,叔父给他的糕点不假,而是此物本身就难以下咽。亏他还觉得青阳岭神山圣水出奇果,现在笑靥如花的童女没有,遍地珍馐的美梦也破灭了。到底是个稚拙孩子,总归有几分失落。

现在只能守着个冰雕般的小少爷,模样好看是好看,他看遍青阳府谁也没壹索这半大孩子生的好看,只是既不能陪笑也不能吃,说让他作陪,不过这边愁肠千转,那边雷打不动看夕阳。

许久倒是从门外探进来个脑袋,打破这一片沉闷的静寂,“二少爷,我配药给你送来了。”

人未现,味先至,利夏又闻到那股奇香,不由得拖着凳子往后挪了挪。勤宿见利夏也在,分外热情地露齿一笑。利夏不觉得那句“悬壶济世之志”有多大言不惭,这药味已经苦得空前绝后了,敢情勤宿是斗胆在拿金枝玉叶的二少爷做试验,当壹索是修成一代神医之路上的垫脚石。

本以为壹索会震怒一番推拒,可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受此酷刑,坦然接过,不过一会,药碗见底。

利夏皱眉,“勤宿哥,冒昧问一句,谁人让二少爷服药,莫不是他身有沉疴?”

勤宿洗净药碗道,“此药是我私下配的,二少爷无伤无病,不过借此疏通筋络,强身健体。”

利夏起疑,起码在江南是药都三分毒,服药强身健体还闻所未闻,就当神山里草药与江南不可同日而语,草木性子都温和,但闻其涩味已让他五脏翻腾,如不是虎狼药,何能如此刺鼻?

偏偏那人波澜不惊地饮尽,壹索未长成的喉结痛苦地滚动了一下,对勤宿所言并不表态。隔岸观火,权当自囿。

利夏再度好言好语送走勤宿,素来收敛悲喜的桃花眼里泛出惊怒神色。

那一瞬入目只有壹索一如初见不辨喜怒的模样,炽烈余晖蜿蜒侵人眉眼。彼时山关巨日敛去如缕光华,赤红色斑陨落自萎,裂帛长空扯开千匹红霞。散一地金芒点点,倒转万里山河。

利夏掩了门,漫地霞色竟驱不散壹索身上一片寒凉。只是对方越无动于衷,他越是噎了口无名火,他青阳壹索是有多金口难开,不遵待客之道还有意默许勤宿出言相欺。萧府大公子身份就如此一文不值,连对他开个口的际遇都不能?

郁悒不平无非自认凤凰落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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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家属终于见面了~

行弋和天拓原著里都是标准直男,这里也是标准直男。可是青阳山庄简直就是青阳庙,所以下一代肯定会出事【偷笑

我写着写着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把亲属关系搞的一塌糊涂【萝的亲属关系整理比红楼还难。。】

现修复第二章bug如下:将莫明仅立丘萝铃为后一句删去,改为仅有两名皇子流落民间,除此以外世无所出。不明白的童鞋去翻一下上一章的相关内容,反正只有一句。

不然就逻辑硬伤了~